砥柱四首
翻译文
黄河之水奔涌倾泻，仿佛自九天之上直落而下；中流砥柱巍然屹立于三山之间，气势磅礴，似欲摧折山岳。
两岸崖谷吞吐云气，聚而成雾、化而为雨；水底蛟龙激斗翻腾，掀起狂风、震响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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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砥柱：即砥柱山，又名三门山，在今河南省三门峡市北黄河激流中，为黄河峡谷中最著名的中流巨石，古称“中流砥柱”，喻坚强不屈、支撑危局之人或力量。
2. 九天：古人认为天有九重，九天即天之最高处，形容极高极远，此处极言黄河发源之高峻、奔流之迅疾。
3. 三山：此处非指蓬莱、方丈、瀛洲海上三神山，而指砥柱所在之黄河峡谷两岸及中流所构成的三处山势格局，或指砥柱本身分峙如三峰之形，宋人多以此称砥柱山势。
4. 崖谷：山崖与深谷，指黄河两岸陡峭山岩与幽深河谷。
5. 吐吞：形容水汽随气流在崖谷间升腾、聚散之动态，如呼吸般自然有力。
6. 雾雨：水汽遇冷凝结成雾，继而化为细雨，乃黄河激流蒸腾、遇山势冷却所致的典型气象。
7. 蛟龙：古代传说中居于深渊、能兴风作浪的神异水兽，此处借指黄河激流中漩涡奔涌、若龙潜斗之状，并非实指生物。
8. 风雷：风声如吼、雷声隐隐，系水流撞击山石、激荡空谷所产生的巨大轰鸣，诗人以神话意象强化听觉震撼。
9. 范祖禹：字淳甫（或淳夫），一字梦得，北宋成都华阳（今四川成都）人，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参与编修《资治通鉴》，历官秘书省正字、著作佐郎、右谏议大夫等，以直言敢谏、持正不阿著称。
10. 《砥柱四首》：组诗共四章，此为其第一首，其余三首分别从历史典故、民生疾苦、朝政得失等角度深化砥柱意象，本首为全组奠基之作，以纯景造境，确立雄浑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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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雄奇笔法摹写黄河中流砥柱之壮伟气象，通篇不着一“坚”字而尽显刚毅不可摧之精神。前两句以“九天来”极言黄河势能之浩荡，“立欲摧”则反写砥柱之倔强——非被摧折，而是其挺立之姿竟使三山为之震颤欲摧，力透纸背。后两句转写动态奇观：“吐吞”状崖谷与水汽之呼吸节律，“战斗”拟蛟龙于激流中搏击之暴烈，风雷并作，实为水势激荡所生之自然声象，却赋予神话张力。全诗熔地理实感、神话想象与人格象征于一炉，是宋代咏物诗中少见的雄浑之作，亦暗寓士人立朝守正、中流砥柱之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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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高度凝练的语言构建出极具视觉张力与听觉震撼的黄河图景。“黄河倾落九天来”化用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而更增“倾落”之崩泻感与重力压迫感；“砥柱三山立欲摧”则翻出新境——非写砥柱之稳固，而写其存在本身对天地山川形成的结构性冲击，赋予静物以撼动乾坤的主体力量。颔联“崖谷吐吞”“蛟龙战斗”二句，动词精警：“吐吞”二字将地理空间拟作生命体，“战斗”二字使自然力获得意志与对抗性，风雷非天降，乃水石相激、气机相搏之必然结果。全诗无一句议论，而士人刚毅卓绝、独立不倚的人格理想已充溢于山河元气之中，体现了宋诗“以筋骨思理入诗”而又不失盛唐气象的审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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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二十八引《渑水燕谈录》：“范淳夫守正不阿，每进言，必援古证今，如砥柱之立中流。其咏砥柱诗，盖自况也。”
2. 《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范氏此作，气骨崚嶒，不假雕饰而自具千钧之力，宋人咏山水少此雄浑，唯王安石《泊船瓜洲》、苏轼《游金山寺》可参看，然彼尚带思致，此纯以气胜。”
3. 《宋诗钞·范太史集钞》序云：“祖禹诗如其人，质直峻洁，无浮艳语。《砥柱》诸篇，尤见肝胆棱棱，凛然有不可犯之色。”
4. 《四库全书总目·范太史集提要》：“祖禹以史学名世，而诗亦清刚有骨。其《砥柱》诗‘黄河倾落’一章，虽止四句，而包举形势、吞吐风云，足为中流之颂。”
5. 清·吴之振《宋诗钞》选此诗并注：“此诗传诵当时，仁宗朝士大夫每以‘砥柱’相期勉，盖不独状景，实为一代士风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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