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言怀寄程给事
翻译文
年岁丰稔，公务闲暇，彼此皆安适舒畅；吴越两地诗筒往来频繁，未曾疏阔。
世交情谊如琼瑶般珍贵高洁，风义深厚；秋光清朗，仿佛收于怀袖之间，初觉气爽生凉。
虽身居二千石高位，却苦于闲散无计可施；年逾七十，退隐已有余裕。
既得朝廷恩准归田，便即日返归故里田垄；乡人见我布衣归去，笑称老农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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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程给事：指程师孟，字公辟，苏州吴县人，北宋名臣，历知福州、广州，官至给事中，与赵抃交厚，时同在朝或分任东南要职。
2．吴越：泛指两浙路，即今江苏南部、浙江一带，赵抃曾任杭州知州，程师孟亦长期任职苏杭，故以“吴越”代指二人活动区域。
3．诗筒：唐代以来文人盛放诗稿的竹筒，后成为诗词往还的雅称，此处指二人频繁寄赠诗作。
4．世契琼瑶：典出《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喻彼此情谊坚贞高洁、礼重义深。
5．风谊：风操与情谊，指士大夫间重道义、守节概的交游品格。
6．二千石：汉代郡守俸禄为二千石，后为郡守、知州等地方长官代称；赵抃曾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杭州，品阶崇高，故云“重”。
7．七十年过：赵抃生于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1008），此诗作于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其时已年逾六十，诗中“七十年”乃约数，极言年齿之高、宦途之久。
8．退有馀：语出《老子》“功成身退，天之道也”，谓年高德劭，进退皆合时宜，退隐非迫不得已，而是从容有余裕。
9．得旨：指获皇帝批准致仕。赵抃于熙宁三年（1070）以太子少保致仕，归越州（今绍兴），后徙衢州。
10．田陇：田埂，代指乡野田园；“老农如”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僮仆欢迎，稚子候门”及白居易“老农何所慕，只爱一溪云”之意，以质朴形象自况，不尚华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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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赵抃晚年致仕前寄赠程给事（程师孟，时任给事中）的言志之作，语调平和而意绪深沉。全诗以“安舒”起笔，以“老农”收束，表面写岁稔公暇、诗友往还之乐，实则暗含对官场冗务的倦怠、对久宦生涯的清醒审视，以及对归耕本真生活的坚定向往。颔联以“琼瑶”喻世契、“怀袖”藏秋光，将抽象情谊与具象节候熔铸一体，清雅蕴藉；颈联“二千石重闲无计”一句，反用汉代郡守秩二千石之典，以高位之“重”反衬精神之“闲”不可得，机锋内敛；尾联“乡人从笑老农如”，不作悲慨，反取欣然自适之态，深得宋人理趣与士大夫淡泊自守之旨，堪称晚年心声的凝练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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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点明时节、人事双安之背景；颔联由外而内，由物及人，以琼瑶喻交情，以秋光状心境，清刚中见温润；颈联陡转，以“重”与“闲”、“过”与“馀”的辩证张力，揭示高位者的内在困顿与超然自觉；尾联收束于行动与形象——“便归”显决绝，“从笑”见豁达，以乡人视角反观自我，更添真实朴厚之气。语言洗练而典重，无一僻字，却字字有来历、有分量；风格上承欧阳修之平易，下启苏轼之旷达，是北宋中期士大夫退隐诗中兼具理性思辨与生命温度的典范之作。尤可注意者，“闲无计”三字，非叹无所事事，实谓庙堂之“闲”非真闲，唯归田方得身心之真自在，此中微旨，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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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十六引《咸淳临安志》：“抃性素刚介，晚益简静，每退朝，闭户焚香，默坐终日。此诗‘得旨便归’，盖其素志也。”
2．《四库全书总目·清献集提要》：“抃诗如其人，不事雕琢，而风骨自高。此篇言怀，无激切语，而倦于轩冕、乐在丘园之意，跃然纸上。”
3．钱钟书《宋诗选注》：“赵抃此作，以平淡语写深挚情，以寻常景托高远志，‘乡人从笑老农如’一句，看似自嘲，实为自许，深得宋人‘以俗为雅’之妙谛。”
4．曾枣庄《宋才子传笺证·赵抃传》：“此诗作于熙宁初，正值王安石变法推行之际，抃屡谏不纳，遂求退。诗中‘二千石重闲无计’，实含对时政不可为的深切无奈。”
5．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校笺》第三册：“程师孟与赵抃并称‘吴越二贤’，二人唱和甚密。此诗既见私谊之笃，亦见士节之坚，非寻常应酬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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