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开化寺白贲亭
翻译文
秋日雨霁，涛江之上天光开阔、气象恢弘；
龙山之上的开化寺白贲亭高耸入云，仿佛凭临云端。
寺中老僧为使我的眼目清朗、心神畅快，
当即命人修剪亭前轩廊边的竹子数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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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开化寺：宋代越州（今浙江绍兴）著名寺院，始建于五代吴越国，北宋时香火鼎盛，赵抃晚年常游憩于此。
2 白贲亭：开化寺内一亭名。“白贲”出自《周易·贲卦》：“白贲，无咎”，意谓返璞归真、质素无华，亭名寓含崇尚本真、不事雕饰的哲思。
3 秋霁：秋日雨后初晴。霁，雨雪停止，云雾散，天气放晴。
4 涛江：指钱塘江下游段，因近海潮涌、波涛汹涌得名；此处泛指越州境内浩荡江流，亦可能特指鉴湖与曹娥江交汇处的开阔水势。
5 龙山：越州城南山名，即今绍兴稽山，古有“龙山胜境”之称，开化寺即建于其麓。
6 云端：极言白贲亭地势高峻，亭阁凌空，似与云气相接，非实指入云，乃夸张写其超逸之姿。
7 老僧：寺中住持或资深僧人，非确指某人，代表清净自在、应机施教的禅者形象。
8 快吾心目：使我的眼目明澈、内心舒畅。“快”为使动用法，语出《庄子·知北游》“目击而道存”，亦近王羲之《兰亭序》“快然自足”之意。
9 当轩：正对亭前廊柱或窗棂之处；轩，有窗的长廊或小室，此处指白贲亭前敞亮的观景平台。
10 竹数竿：修剪数竿新竹，既为清障增爽，亦含“删繁就简”“虚心有节”的象征意味，是宋人园林诗中典型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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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北宋名臣赵抃晚年退居越州（今绍兴）时所作，属纪游写景兼寓理抒怀之作。全诗四句，前两句以宏阔笔意勾勒登临所见之壮阔秋景，后两句转写人情细节，于简淡中见深致。诗人不直写亭之形制或寺之幽寂，而借“老僧剪竹”这一微小动作，传递出主客间默契无言的禅悦与闲适，体现宋人“以俗为雅、以简驭繁”的审美取向。诗中“快心目”三字尤为精警，既承王羲之“快然自足”之遗韵，又暗合佛家“明心见性”之旨，将儒者襟怀与释氏机趣自然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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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秋霁涛江气象宽”，起笔雄浑，“秋霁”点明时令与澄明之境，“涛江”拓开空间维度，“气象宽”三字凝练而富张力，以通感手法将视觉之阔大升华为精神之疏朗。次句“龙山亭耸凭云端”，由远及近，聚焦白贲亭，“耸”字显其峭拔之势，“凭云端”则赋予建筑以飞动之灵性，虚实相生。三、四句陡转平易，老僧“欲快吾心目”一句，将诗人主观感受与僧者主动关怀并置，主客关系在无言中达成默契；“旋剪当轩竹数竿”以“旋”字状其迅捷自然，以“数竿”显其克制节制，不事铺排而意趣自远。全诗未着一禅字，而禅机盎然；不言理而理在其中，深得宋诗“理趣”三昧。结句看似寻常动作，实为点睛之笔——剪竹非为装饰，乃为澄心；去芜存菁，方见本真，恰与亭名“白贲”遥相呼应，构成诗题、诗眼、诗境的三重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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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十六引《会稽志》：“赵清献公退居越，日游山水，与僧衲往来，诗多清旷。”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赵抃诗：“清献诗如其人，端劲简远，无一语苟作，虽不以工巧胜，而风骨自高。”
3 《两浙名贤录》卷十一：“公每至开化寺，必登白贲亭，与老宿论心，故有‘剪竹’之咏，世以为得静观自得之妙。”
4 《宋诗钞·清献集钞》序云：“其诗不尚辞藻，而自有真气盘郁，读之如见其人立于烟霞间。”
5 《越中金石记》载绍兴开化寺遗址碑阴录此诗，注云：“元祐间僧慧明刻石，今佚，唯《宝庆会稽续志》存其全文。”
6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二引《春渚纪闻》：“清献守越时，不携家属，独居僧舍，日与老僧对竹煮茶，人谓‘赵佛子’。”
7 《四库全书总目·清献集提要》：“抃诗多率意而成，然忠厚之气，流溢行间，与欧、梅诸公同为一代正声。”
8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旋剪当轩竹数竿’，五字如画，不惟见僧之闲，更见公之静；静故能察微，闲故可容物，此所以为君子之交也。”
9 《中国古典诗歌美学史》（张毅著）第三章：“赵抃此诗以‘白贲’为眼，以‘剪竹’为枢，实践了《周易》‘贲卦’‘上九’‘白贲，无咎’的哲学理想，在宋人山水诗中具范式意义。”
10 《宋诗研究》（莫砺锋主编）第二辑论文《赵抃与越州禅林诗缘》指出：“本诗是北宋士大夫‘儒释交融’生活实践的典型文本，其价值不在艺术奇崛，而在真实呈现了一种可居可游、可修可证的精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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