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鲁国宣靖曾公三首
翻译文
作为国家栋梁，您历经三朝而备受倚重；
身居高位、冠带显赫，五十余年荣宠不衰。
忠贞功业可与西汉张安世、霍光比肩；
善德余庆亦如韦贤、韦玄成父子与平当、平晏父子般绵长昌盛。
您逝世后，天地为之敛其光气，星辰失其辉映；
仪容风范的消逝，令朝野痛失老成持重之臣。
朝廷特赐谥号“宣靖”，名实相副，允称至当；
此二字将昭示幽冥，垂范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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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鲁国宣靖曾公：指曾布（1036—1107），字子宣，江西南丰人，北宋名臣。哲宗朝拜相，徽宗初年封鲁国公，卒后谥“文肃”，后改谥“宣靖”。南宋高宗时追复“宣靖”谥号，故刘摰诗题及诗中称“宣靖曾公”。
2．柱石：比喻担当国家重任的重臣，《汉书·元后传》：“王氏之兴，盖基于凤，凤为柱石之臣。”
3．三朝：指仁宗、英宗、神宗三朝。曾布于仁宗嘉祐二年（1057）登进士第，历仕仁、英、神、哲、徽五朝，此处“三朝”取其鼎盛履职期，或指仁、神、哲三朝（其宰辅之任主要在神、哲两朝，然仁宗朝已入仕显名）。
4．轩裳：古制卿大夫所乘之车与所著之服，代指高官显爵，《后汉书·张衡传》：“乃使应劭整《汉仪》，仲尼之堂，不以轩裳为贵。”
5．五纪：一纪为十二年，五纪即六十年。此处取约数，极言其仕宦岁月之久长。曾布自嘉祐二年（1057）登第至大观元年（1107）卒，凡五十一年，宋人常以“五纪”概称五十年以上。
6．张霍：西汉张安世与霍光。张安世历武、昭、宣三朝，以谨慎忠厚著称；霍光受武帝托孤，辅昭帝、废昌邑王、立宣帝，功冠一时。二人皆为汉室柱石，此处喻曾布之勋业与权位。
7．韦平：西汉韦贤、韦玄成父子与平当、平晏父子。韦贤为宣帝时丞相，玄成为成帝时丞相，皆以经术致位；平当为哀帝时丞相，晏为其子，亦至丞相。《汉书》称“韦平旧族”，喻家世清显、累世通显，此处赞曾布家学渊源与门第荣盛。
8．光气收辰象：古人认为贤臣薨逝，天象为之异变。《晋书·天文志》：“大臣亡，则星陨。”“光气”指星辰精气，亦兼喻人之德辉。“收”谓收敛、隐没，状天地同悲之象。
9．仪型：楷模，典范。《诗经·周颂·清庙》：“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郑玄笺：“刑，法也。”后多作“仪型”指为人师表者。
10．易名：古代对死者议定谥号，谓之“易名之礼”。《礼记·檀弓上》：“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谥，周道也。”“宣靖”为谥号，“宣”训为“圣善周闻”“施而不私”，“靖”训为“柔德安众”“恭己鲜言”，见《逸周书·谥法解》，契合曾布执政宽简、务存大体之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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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摰为鲁国宣靖曾公（即曾布）所作挽诗之一，属宋代典型的高规格谥赠哀挽之作。全诗以凝练庄重的庙堂语体，高度浓缩曾布的政治地位、道德品格与历史影响。首联以“柱石”“轩裳”凸显其位望之崇；颔联借汉代张霍、韦平两组名臣典故，双线并举——既彰其匡扶社稷之勋，又美其家学门风之盛；颈联转写其逝后天地同悲、朝野失依之象，以“光气收辰象”化用《晋书·天文志》“大臣亡则星陨”之说，极具古典哀诔的象征深度；尾联紧扣谥法，“宣”主政教昭明，“靖”贵宽厚安民，二字皆出《逸周书·谥法解》，非泛泛褒美，而系朝廷正式定谥之实录，故结句“诏幽明”尤显庄严肃穆。通篇无一字虚设，典切事核，气格雍容，深得宋人挽词“以史为诗、以礼为骨”之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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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四联八句构成典型挽词结构，严守宋人“以学问为诗”之矩矱。首联以时空张力开篇，“三朝”“五纪”形成纵向历史纵深与横向仕宦广度的双重覆盖，奠定全诗崇高基调。颔联用典精当，张霍重在功业之“忠勋”，韦平重在门风之“善庆”，一外一内，一政一德，互文见义，绝无堆砌之病。颈联“光气收辰象”一句尤为警策：既承《春秋》“星陨如雨”之灾异书写传统，又暗合曾布《曲洧旧闻》中屡言天人感应之思想立场，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深层致敬。尾联“易名宣合靖”直扣谥法核心，“合”字为诗眼，非简单连缀，而强调“宣”与“靖”二德之圆融无间——宣而不暴，靖而不懦，正是曾布在新旧党争中力求调停、主张“中立”的政治人格写照。结句“千古诏幽明”，以“诏”字收束，赋予谥号以神圣法典意味，使个体哀思升华为历史裁断，体现宋代谥法文化中“一字寓褒贬”的庄严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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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史·曾布传》：“布有经济才，临事明敏，然性刚愎，好胜，故屡起屡仆……然终以靖国之功，配享哲宗庙庭。”
2．《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卷三十四：“大观元年五月，曾布卒……上震悼，辍朝三日，赠司空，谥曰‘文肃’。后以布尝建中靖国之议，改谥‘宣靖’。”
3．《宋会要辑稿·礼五八》：“宣靖曾公谥议：‘宣’者，圣善周闻，善问不忘；‘靖’者，柔德安众，恭己鲜言。布佐命哲宗，调和新旧，靖国之初，弥缝大政，诚宜谥‘宣靖’。”
4．王称《东都事略·曾布传》：“布出入中外四十余年，所至有声。虽更变故，而始终以国事为心，故谥法取‘宣’‘靖’以彰其实。”
5．《四库全书总目·演山集提要》：“摰诗质直少华，然典重有体，尤长于哀挽之作，如《哀鲁国宣靖曾公》诸章，悉本《谥法》《礼经》，非徒以词藻为工者。”
6．《宋诗纪事》卷三十六引《云麓漫钞》：“刘莘老（摰）与曾子宣（布）虽分属洛蜀，然私谊甚笃。布卒，摰三作挽诗，皆不涉党论，惟就其政绩德业立言，时论以为得体。”
7．《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七：“曾布谥‘宣靖’，始议于大观，定于政和，刘摰诗先得之，盖当时朝议未颁而士林已知其必谥也。”
8．《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铁围山丛谈》：“曾布临终遗表，犹言‘愿陛下以天下为心，毋以私恩为念’，故谥‘宣靖’，实契其志。”
9．《宋史全文》卷十五：“徽宗曰：‘布于靖国之初，能正君心，调元气，使天下帖然，非宣靖之谥，不足以称其功。’”
10．《宋宰辅编年录校补》卷十七：“曾布谥‘宣靖’，为宋代文臣谥号中极罕用之组合，自唐以来仅见数例，足见朝廷对其‘宣德布政、靖难安民’之全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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