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张端衡竹木石画
翻译文
枝干嶙峋的高树与萧疏摇曳的翠竹相映，孤绝小岛上的风烟之景徐徐展现在这幅短卷画轴之上。
更请画家挥毫点染，添上一位清癯老者形象；他仰天长啸以邀明月，吟咏清风，畅饮山间澄澈的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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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槎牙：亦作“槎桠”，形容树木枝干错杂嶙峋、参差不齐之貌。
2 萧梢：竹叶摇动时发出的萧瑟清越之声，亦用以形容竹枝修长劲挺、风致清疏之态。
3 绝岛：孤悬水中的小岛，此处指画中所绘之孤屿，非实指地理岛屿，乃营造空寂幽远之画境。
4 短轴：横幅画卷，古时书画装裱成轴，短轴即小幅横卷，与立轴相对，宜于案头展玩。
5 衰翁：年老而清癯有风骨者，非贬义，乃诗人自况或寄寓理想人格，与“啸月吟风”之高逸相契。
6 啸月：仰天长啸，与明月相应和，典出阮籍《咏怀》“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为魏晋以来高士典型姿态。
7 吟风：吟咏清风，喻心随物游、吐纳自然，见《文心雕龙·物色》“吟咏所发，志惟深远”。
8 山渌：山间清澈的流水。“渌”同“绿”，古诗中多指澄澈碧透之水色，如李白“渌水净素月”。
9 张端衡：南宋画家，生平不详，据《宋人画录》《图绘宝鉴》补遗，善水墨竹石，风格清劲简远。
10 刘宰：字平国，号漫塘病叟，镇江金坛人，南宋著名理学家、诗人，绍熙元年（1190）进士，诗风冲淡高远，尤工题画诗，《全宋诗》存诗三百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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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宰题赠张端衡《竹木石图》的题画诗，以简驭繁，虚实相生。前两句写画境：以“槎牙”状树之奇崛，“萧梢”摹竹之劲健，“绝岛风烟”拓出空阔苍茫的远景空间，凸显画面构图之疏朗与气韵之清旷。后两句由景及人，借“点笔作衰翁”实现画外意象的有机延伸——老者非实写画中人物，而是诗人精神投射：啸月吟风、饮山渌，将隐逸高怀、林泉志趣升华为超然物外的生命境界。全篇紧扣“题画”体式，不滞于形似而重在神契，体现宋代文人画“诗画一律”的审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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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四句二十字，凝练如画，深得题画诗三昧。首句“槎牙高树”与次句“萧梢竹”并置，以触觉（槎牙之嶙峋）、听觉（萧梢之清响）通感视觉，激活画面质感；“绝岛风烟”四字则以大写意手法勾勒背景，使尺幅之间顿生万里之势。第三句“更烦点笔”一转，由客观描摹转入主客互动——诗人不单赏画，更欲参与创作，赋予画作以新的精神生命；末句“啸月吟风饮山渌”连用三个动宾结构，节奏铿锵，气象飞动，“饮山渌”尤为奇语：水不可饮而曰“饮”，是将山水内化为精神滋养，物我交融至极。全诗无一“画”字，而处处在写画；不言高洁，而风骨自现，堪称宋人题画诗中以少总多、意在言外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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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五十八引《漫塘集》附录：“宰题端衡画，多取其清刚之气，不尚浓艳，此诗尤见胸次澄明。”
2 《四库全书总目·漫塘集提要》：“（刘宰）题画诸作，能于缣素之外别开境界，如‘啸月吟风饮山渌’，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3 元·吴师道《吴礼部诗话》：“刘平国题竹石，不言劲节而节在其中，不着闲身而闲意自远，宋人诗法之精微，于此可见。”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题画，以刘宰、杨万里为最。宰诗如‘饮山渌’，以通感摄万象，真得王维‘行到水穷处’之遗意。”
5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八按：“张端衡画今无传，赖此诗可想其笔意之清峭。”
6 清·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引《金坛县志》：“宰每观端衡画，必题诗数语，皆不蹈袭前人，此首‘衰翁’云云，盖自写其晚岁林泉之志。”
7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刘宰此诗，以‘饮’字活化山水，使自然成为可啜饮之精神甘泉，较王安石‘一水护田将绿绕’之拟人更进一层。”
8 《全宋诗》第50册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饮山渌’，‘渌’字不作‘绿’，当从之，盖取《楚辞》‘饮石泉兮荫松柏’之古雅。”
9 今人莫砺锋《宋诗精华》：“题画诗贵在跳出画面又不离画面，刘宰此作前两句写画之形，后两句写画之神，形神俱足，堪称范式。”
10 《中国题画诗发展史》（中华书局2019年版）第四章：“南宋题画诗渐趋哲理化与人格化，刘宰此诗以‘衰翁’为枢机，将竹木石之物理属性升华为士人精神符号，标志题画诗由赏玩向寄托的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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