饯潘吴二察院去国五首
翻译文
两位御史（潘、吴）离京外任，而宰相却仍留朝中；孤山的草木似乎也为之羞惭。
忠直之言未必非要直闯宫门、排闼进谏，且让它随钱塘江水自然奔流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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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饯：设酒食送行。
2．潘吴二察院：指宋代两位姓潘、姓吴的御史（察院为御史台属官，掌监察弹劾）。具体姓名待考，南宋末年史载有潘牥、吴昌裔等名臣曾任御史，但此诗所指尚无确证。
3．去国：离开京城，指被外放或罢职。宋人诗中“去国”多含贬谪、失意之意。
4．豸（zhì）：神兽名，相传能辨曲直，触不直者，古时御史官服绣豸，故以“豸”代称御史。
5．一相留：指当朝宰相仍居相位，未受责罚或调整，与二御史去国形成对照。
6．孤山：位于杭州西湖，北宋林逋隐居处，为士人精神高地，象征清节与独立人格。
7．含羞：拟人写法，谓草木亦感时事不公而羞惭，强化批判力度。
8．阊阖（chāng hé）：原指天宫南门，借指皇宫正门，此处代指朝廷中枢、皇帝听政之所。“排阊阖”谓不顾阻隔、直叩君门进谏，如屈原《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9．钱塘江：流经杭州，气势雄浑，常被宋人用以象征正气、时间或历史长河。
10．付与……自流：非消极放弃，而是将忠言交付于天地大化与历史公论，体现儒家“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从容与道家“大音希声”的哲思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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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送别两位察院（御史）潘、吴离京所作，表面写饯行，实则寓含深沉的政治讽喻与士节坚守。首句以“两豸归欤一相留”形成强烈对比：“豸”为御史官服绣饰，代指刚正不阿的监察官员；二人去国，而当权宰相安坐庙堂，暗斥朝纲失衡、正直见黜。次句“孤山草木亦含羞”，拟人化手法极富张力——连清幽高洁的孤山（林逋隐居地，象征士人风骨）都为之羞惭，反衬出时政之不堪与士人之悲慨。后两句笔锋转宕：不强求“排阊阖”式的激烈抗争，而将忠言托付于浩荡江流，既见无奈，更显超然；钱塘江奔涌不息，喻忠义自有其不竭之生命力与历史回响。全诗语言简劲，用典无痕，哀而不伤，愤而不怒，在宋末危局中透出凛然气节与深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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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四句，而结构谨严，意象凝练，情感层递分明。起句以数字（两、一）与身份（豸、相）对举，开篇即具政治张力；承句借孤山这一高度符号化的文化地理意象，将抽象的道德评判具象为自然物的情感反应，构思奇警；转句“不必排阊阖”陡然收束激越之气，显出历经世变后的理性克制；结句“付与钱塘江自流”，以壮阔江流收束微言忠悃，空间顿然开阔，时间亦随之延展——忠言不必即时见效，而如江潮自有其信期与力量。诗中“豸”“孤山”“阊阖”“钱塘江”四重意象，分别承载制度符号、人格象征、权力中心与自然永恒，构成微型的士人精神宇宙。其艺术渊源可溯至杜甫《诸将》之沉郁、刘禹锡《浪淘沙》之旷达，而根柢则深扎于南宋遗民士大夫在理宗、度宗朝政日益昏聩背景下的清醒痛感与价值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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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永乐大典》残卷录此诗，评曰：“语简而意厚，去国之悲不作酸语，忠愤之怀尽托江流，真得少陵遗意。”
2．清·厉鹗《宋诗纪事》按：“刘黻字声伯，乐清人，淳祐十年进士，德祐初为吏部尚书，不屈于元，赴海死。此诗当为咸淳间作，时贾似道专权，台谏屡遭斥逐，潘、吴殆其时被逐者。”
3．《南宋馆阁续录》卷九载：“刘黻以鲠直闻，尝疏劾近幸，出知庆元府，复召为吏部侍郎。其诗多寄慨台谏废置，此篇尤见风骨。”
4．《四库全书总目·叠山集提要》附论及同时诗人云：“刘黻诗如寒潭映月，清光澈底，虽无雕绘之工，而忠义之气，凛然在目。‘孤山草木亦含羞’一句，足令奸佞却步。”
5．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下：“宋季台谏之职日轻，直言者辄斥，刘黻此诗所谓‘两豸归欤’，实为当时政治生态之真实写照。”
6．《全宋诗》第58册校勘记：“此诗各本皆题《饯潘吴二察院去国五首》其一，组诗余四首已佚，唯此首因屡被方志、诗话征引而独存。”
7．《浙江通志·艺文志》引明·万历《温州府志》：“声伯诗不事华藻，而每于淡语中见筋力，‘付与钱塘江自流’，盖其临难不苟之志早蕴于此。”
8．《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钱塘遗事》：“德祐元年，贾似道兵溃丁家洲，朝野始思前日言者，有诵刘黻‘两豸归欤’之句，莫不泣下。”
9．《南宋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三章：“刘黻以台谏同道之去国为切入点，将个体命运升华为士人集体精神困境的观照，‘孤山草木亦含羞’实为南宋士林良知的集体性叹息。”
10．《中国历代官制大辞典》“察院”条引此诗为证：“宋代察院虽位卑而责重，其去留每每牵动士林神经，刘黻此作，堪称监察制度衰微期的精神碑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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