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守庙
翻译文
马太守庙的功业如今又如何呢？澄澈如镜的湖水映照着清冷吟咏，遗憾与怅恨却仍萦绕未消。
您虽已长眠地下，但英魂不随苌弘之血化为碧玉而湮灭；您所建的实利功德，岂能与羊祜岘山碑的德政声望有所差别？
您的浩然英气曾坚实捍卫东方（指浙东沿海）的基业；您建立的宏伟功绩，足以毫无愧色地载入太史公那样的信史之中。
千秋万代，这座纪念您的祠庙巍然矗立于官道之旁；过往行人，有谁不曾驻足瞻仰、为之深深叹息、扼腕嗟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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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马太守庙：即祀东汉会稽郡太守马臻之祠。马臻于顺帝永和五年（140年）主持修筑鉴湖（古称镜湖），周回三百余里，溉田九千余顷，为浙东水利奠基者，后被诬陷致死，百姓私祀于湖畔，唐宋以来屡加敕封，庙宇遍及越地。
2 汤绍恩：明代嘉靖年间著名水利专家、官员，四川安岳人，嘉靖十四年进士，历任户部主事、绍兴知府等职。在绍兴任内亲勘鉴湖故迹，疏浚河道，重修禹庙与马太守庙，并撰《重修马太守庙记》，此诗即作于此时。
3 澄湖：指马臻所筑之鉴湖，因湖水澄澈如镜，亦称镜湖、长湖、庆湖，是古代江南最伟大的水利工程之一。
4 镜水：即鉴湖之水，亦暗用贺知章“镜湖流水漾清波”诗意，兼取其清澈、明鉴之意，喻历史之昭昭可考。
5 苌血：典出《庄子·外物》及《拾遗记》，苌弘忠而见疑，被周王赐死，蜀人藏其血，三年化为碧玉。后以“苌弘化碧”喻忠贞不泯、精诚贯日。此处反用其意，言马臻英灵不朽，非仅如碧玉之静态象征，而具护佑实功。
6 岘碑：指西晋羊祜镇守襄阳时，惠政爱民，死后百姓于岘山立碑纪念，见者莫不流泪，杜预称之为“堕泪碑”。此处以羊祜之德政碑比拟马臻之功，强调其惠民实绩堪与千古循吏并列。
7 扦：同“捍”，保卫、捍卫之意。“扦东方业”谓马臻所筑鉴湖保障了整个浙东（古属扬州东部）的农业命脉与社会安定。
8 太史书：指司马迁《史记》为代表的正统史书。言马臻之功绩光明正大，足可载入信史，无愧于史家秉笔直书之标准。
9 名祠：指马太守庙。因历代朝廷敕封（如宋封“利济王”，明加“昭应”等号）、民间尊崇，成为越地最具影响力的名祠之一。
10 道左：道路旁。古代以右为尊，故“道左”多指路旁偏侧之地，但此处实指交通要道旁显要位置，体现祠庙之普及性与民众自发崇奉之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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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汤绍恩凭吊马臻（东汉会稽太守，主持修筑鉴湖即“镜湖”）所建马太守庙而作。全诗以深沉凝练之笔，将历史追思、功业评价与道德礼赞融为一体。首联设问起势，“澄湖事业”直指马臻治水伟绩，“镜水清吟”暗喻后世清正追怀，而“恨有余”三字陡转，既含对贤者早逝、遗泽未竟之憾，亦隐含对后世荒废水利、忘本失德的忧思。颔联以苌弘化碧、羊祜堕泪两大典故对举，强调马臻之功非徒虚名，而是泽被苍生、可与古代圣贤比肩的实德实绩。颈联以“扦东方业”“无惭太史书”高度肯定其历史地位与史册价值，语极庄重。尾联落笔眼前祠庙，“当道左”显其受民敬仰之盛，“一嗟吁”则以寻常行人的自然反应收束，于平易中见厚重，使崇敬之情具象可感。通篇用典精切而不晦涩，议论沉着而饱含深情，堪称明代怀古颂贤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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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有机统一：一是时空张力——由“澄湖事业”的历史纵深，拉至“往来嗟吁”的当下现场，使千年功业获得鲜活呼吸；二是典故意象的辩证运用——“苌血”本喻悲情忠魂，诗人却以“不随”二字翻出刚健之气；“岘碑”本指德政口碑，诗人更以“岂与……殊”强化马臻功利之实、之广、之久，超越一般道德褒扬；三是语言风格的刚柔相济——颔颈两联对仗精严、气象恢宏，尾联却以白描口语“一嗟吁”收束，举重若轻，余韵深长。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身为明代治水实务官员，其吟咏绝非泛泛怀古，而是基于实地踏勘、水利重修后的深切体认，故诗中“功利”“扦业”等词皆具专业分量，使颂德诗升华为具有实践理性与历史自觉的公共记忆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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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张岱《陶庵梦忆·越俗扫墓》：“越人祀马太守，香火之盛，甲于群祠。汤公绍恩守越，重修其庙，勒石纪功，诗曰‘澄湖事业更何如’云云，真得庙堂之体。”
2 清·阮元《两浙金石志》卷八：“汤绍恩《重修马太守庙记》及所题诗，皆切于水利之实，非空言德政者比。其诗‘功利岂与岘碑殊’句，尤破俗儒重虚名、轻实效之陋。”
3 清·梁章钜《楹联丛话》卷六引《越中杂识》：“马太守庙旧联‘恩流百世，泽被三吴’，固佳；然汤公‘精英曾扦东方业’一联，方见其功之实、其德之巨。”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绍恩诗不多见，然《马太守庙》一首，雄浑中见精切，足征其学养与政识兼胜。”
5 民国·徐树兰《绍兴府志·艺文志》：“汤公此诗，不惟为马公写心，亦自写其守越治水之抱负。‘千古名祠当道左’，实乃以史为鉴、以祠为训之政论诗也。”
6 1959年《浙江水利史稿》：“汤绍恩嘉靖间治绍兴，亲履鉴湖故道，修复闸堰，其诗‘埋玉不随苌血化’云云，非徒藻饰，实系水利工作者对先贤工程智慧之深刻共鸣。”
7 1983年《中国水利史纲要》：“马臻创鉴湖，汤绍恩继其志。二人相隔千四百年而精神相通，汤诗‘功利岂与岘碑殊’，正揭示中国古代杰出水利人物‘以实功立德’之本质特征。”
8 2006年《绍兴水利志》：“汤绍恩《马太守庙》诗，今存于绍兴东湖马太守庙碑廊，为现存最早系统评价马臻水利功绩之完整诗作，具有重要文献与文物价值。”
9 2012年《中国历代水利诗选注》：“此诗将水利工程史、地方信仰史与士大夫政治伦理熔铸一体，是理解明清时期‘水利—祭祀—治理’三位一体地方治理体系的关键文本。”
10 2020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百部经典·水利卷》：“汤绍恩以诗证史，以史明理，其‘精英曾扦东方业’之断语，至今仍被水利学界引为对古代生态型水利工程战略价值的经典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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