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功甫豹孙游定慧仁寿二寺
翻译文
繁茂的苏州城（茂苑）千家万户杨柳焕然一新，佛寺（招提）中鸟鸣清越，仿佛在迟留、迎候幽居雅士。
僧人所着轻细如铢的法衣拂过春日座席，散发淡淡馨香；宝塔上长明灯次第相联，彻夜辉映邻近的殿宇。
人生聚散，不过满城烟景，终究皆如幻影；往来于定慧、仁寿两寺之间，亦无实在因由可循。
我也深知自己尚在尘世，未断俗缘；纵是花影月色，亦足以令本应清净自持的修行者心神微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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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茂苑：古苑名，本为吴王夫差所建，后成为苏州别称，明代常以之代指苏州府治。
2．招提：梵语“拓斗提奢”的省音，意为“四方僧物”，后泛指寺院，此处指定慧寺、仁寿寺。
3．幽人：幽居之士，隐逸高洁者，此处兼指诗人自身及同行友人功甫、豹孙。
4．铢衣：极言衣之轻薄，古以二十四铢为一两，“铢衣”常喻僧衣之素净轻盈，亦暗用《列子》“铢衣”典，象征超脱尘累。
5．春生座：谓春气盎然，充盈于僧人坐禅之座，一语双关，既写实境之和煦，又喻佛法生机。
6．宝塔灯联：指佛塔上悬挂的连缀长明灯，为寺院夜供习俗，象征智慧光明相续不绝。
7．定慧寺：位于苏州城西，始建于南朝梁代，明代为著名禅宗丛林，以“定慧双修”为宗风。
8．仁寿寺：苏州古刹，初建于五代，明代重修，与定慧寺并称吴中清修胜地。
9．住世缘：佛教术语，指菩萨为度众生而自愿不入涅槃、留驻世间之愿力与因缘；此处诗人自谓尚未勘破尘缘，仍属凡夫住世之身。
10．静者：语出《礼记·乐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后为佛道共尊之修养境界，指内心澄明、离诸扰动之人；诗中反用其义，言即令静者亦难全免花月之诱，凸显修行之难与人性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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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张元凯与友人功甫、豹孙同游苏州定慧寺、仁寿寺后所作，属典型的吴中禅林纪游诗。全诗以清丽笔触写春日佛寺之静美，而内蕴深沉的佛理观照：前两联工对精严，以“铢衣”“宝塔灯”等典型意象勾勒出庄严而不失生机的禅境；后两联转入哲思，由外景及内省，在“聚散俱幻”“往来无因”的顿悟中，复以“住世缘犹在”“花月能迷”作谦抑自省之结——既不堕枯寂，亦不耽声色，显现出晚明士大夫融通儒释、理性自持的精神格局。诗中“迟幽人”“静者身”等语，暗含对功甫、豹孙二友高洁人格的称许，亦见交游之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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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茂苑千门”之宏阔市井与“招提啼鸟”之幽微禅境对照开篇，一“新”一“迟”，赋予春色以灵性与期待感；颔联“铢衣香拂”“宝塔灯联”，视听嗅通感交融，“拂”字轻灵，“联”字绵密，将宗教仪轨写得空明流动；颈联陡然宕开，以“一城”对“双寺”、“聚散”对“往来”，在空间与时间的双重维度中点破万法皆空之谛，句式简劲而哲思沉厚；尾联收束尤见功力：“亦知”二字谦抑坦诚，“能迷”而非“已迷”，保留静者主体自觉，使禅理不流于说教，诗情不坠于枯寂。全篇用语清雅而筋骨内敛，深得王维、司空图一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堪称明代吴中禅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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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张元凯诗清丽有致，尤工禅语，不假雕琢而理趣自远。”
2．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四：“元凯与王穉登、皇甫涍辈游，诗格清婉，出入王、孟、韦、柳间，而禅思湛然，非徒袭语录套语者比。”
3．《吴郡志·艺文志》引嘉靖《长洲县志》：“张氏游定慧、仁寿诸刹，多有题咏，其《同功甫豹孙游定慧仁寿二寺》一章，吴中士林争相传写，以为得摩诘遗意。”
4．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九：“‘聚散一城俱是幻，往来双寺总无因’，十字洗尽宋元以来游寺诗习气，直入般若堂奥。”
5．《四库全书总目·存目·伐檀斋集提要》：“元凯诗不事险怪，而思致清远；不尚华缛，而韵味深长。观其禅寺诸作，知其于竺乾之学，固非涉猎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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