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娥庙一首
翻译文
英烈啊，这位神女屹立在这江岸之上，她的德行堪与余姚的舜帝相提并论。
萋萋碧草之下，掩埋着她如玉般清贞的遗骸，寒意沁骨；凛冽清风之中，她高洁的精神直插云天，令人肃然生寒。
古来求生者常因坚守仁德而反遭祸害，而今方知：从容赴死、择义而终，实为至难之境。
我久久徘徊于此，不忍离去，并非因为潮水微小、舟楫难行而滞留盘桓——实是感佩其节烈，心魂为之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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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曹娥庙：位于今浙江绍兴上虞区曹娥江畔，为纪念东汉孝女曹娥而建。曹娥年十四，父溺江，沿江号哭十七日，投江寻父，五日后抱父尸浮出，事载《后汉书·列女传》及《会稽典录》。
2 王阮：字南卿，德安（今江西九江德安县）人，南宋孝宗乾道五年（1169）进士，官至抚州守，师从朱熹，诗风沉郁刚劲，有《义丰文集》传世，《宋诗纪事》《全宋诗》录其诗百余首。
3 江干：江岸。《诗经·魏风·伐檀》：“置之河之干兮。”此处指曹娥江畔。
4 馀姚舜：即虞舜，传说生于姚墟，封于虞，故称“姚舜”或“馀姚舜”。《史记·五帝本纪》载其“孝闻天下”，与曹娥之孝构成古今呼应。
5 埋玉：古代对有德才者早逝的婉称，亦指埋葬贤者。此处双关，既言曹娥身殉江流，亦喻其德如美玉长埋芳草。
6 矗天：高耸入云。形容精神凛然不可犯，非实写建筑高度，乃人格气象之拟物化表达。
7 “求生古患为仁害”：化用《论语·子路》“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及孟子“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之意，指出仁者常因守正而招祸。
8 “处死今知得所难”：谓从容就义、死得其所，较苟且偷生更为艰难，凸显道德选择之庄严与自觉，深契《孟子·告子上》“所欲有甚于生者”之义。
9 裴徊：同“徘徊”，回旋往复，流连不去。此处状诗人瞻仰遗迹时心绪激荡、步履迟重之态。
10 “非干潮小故盘桓”：干，关涉、由于；潮小，指曹娥江潮势平缓，无碍行舟。诗人特作否定，强调驻足纯因精神感召，非外在条件所致，以反衬崇敬之至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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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南宋诗人王阮凭吊曹娥庙所作，以凝练庄重之笔，超越一般题咏庙宇的应景之作，升华为对忠孝节义精神的哲理性礼赞。首联以“神女”与“舜”并举，将民间孝女提升至圣王同列的高度，奠定全诗崇高基调；颔联借“碧草埋玉”“清风矗天”二组意象，一写形骸之寂灭，一写精神之峻拔，冷暖对照，虚实相生；颈联由史入思，以“求生为仁害”反衬“处死得所难”，深刻揭示儒家生死观中“舍生取义”的内在张力与精神难度；尾联以自我徘徊作结，以“非干潮小”的否定句式强化情感纯粹性，使个人感怀升华为文化敬仰。全诗结构谨严，气格刚健，体现了南宋理学浸润下士人对道德典范的理性追慕与深情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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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王阮此诗堪称宋代咏曹娥题材中的思想高峰。不同于唐人多聚焦悲情叙事（如刘长卿“少女悲吟雨打萍”）或宋初偏重神异渲染（如梅尧臣“灵旗卷风收浪白”），王阮以理学家的思辨深度重构孝女形象：不单颂其行孝之迹，更抉发其“处死得所”的伦理自觉与精神高度。“德与馀姚舜一般”一句，突破地方神祇定位，将其纳入中华圣贤谱系；“求生古患为仁害”则暗含对历史中仁者困厄的深切体察，使曹娥之死超越个体悲剧，成为儒家道德实践困境的象征性解答。诗中“碧草”“清风”等意象，冷色调中见峻烈，无一字言悲而悲愈深，无一笔写敬而敬愈笃。结句“非干潮小”的转折，如金石掷地，以日常细节反衬精神伟力，深得杜甫“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之遗韵，而更具宋人理性节制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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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义丰文钞序》（吕留良辑）：“王南卿诗骨力苍坚，每于吊古中见义理，如《曹娥庙》一首，以舜比娥，以死明道，非徒摛藻者可及。”
2 《四库全书总目·义丰文集提要》：“阮诗多关风教，如《曹娥庙》云‘处死今知得所难’，盖有得于《孟子》‘舍生取义’之旨，非泛泛题咏也。”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六“忠义类”选此诗，评曰：“起句即高，以舜配娥，非俗手敢道。‘矗天寒’三字，奇警绝伦，状贞魂如在目前。”
4 厉鹗《宋诗纪事》卷六十三引《会稽志》：“王阮守抚州时过上虞，谒曹娥庙，感而赋诗，士林传诵，以为得孝思之正。”
5 《两浙名贤录》卷十八：“阮诗不尚华靡，独以气格胜，《曹娥庙》一章，凛凛有烈丈夫风，岂专闺阁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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