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丞相吕成公輓歌诗辞五首
翻译文
声名与功业崇高卓著，其一身之存亡，关乎天下轻重安危。
当初传达都督之令时，威势已使敌国闻风慑服。
虽身居高位，却谢绝三千门客趋附，胸中所蕴藏者，乃是统御十万雄兵的韬略与气魄。
圣明君王分陕而治、倚重股肱的深意犹在，如今唯余长叹：国家失去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万里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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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吕成公：即吕颐浩（1071—1139），字元直，齐州（今山东济南）人，南宋初年两度拜相，力主抗金，建炎三年任江浙制置使，绍兴元年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封东莱郡公，卒赠太师、秦国公，谥“忠穆”，后改谥“成公”。《宋史》有传。
2 綦崇礼（1083—1142）：字叔厚，高密（今属山东）人，南宋初年著名词臣，官至参知政事，以文翰典重、奏议剀切著称，与吕颐浩同朝共事，关系笃厚。
3 都督令：指吕颐浩建炎三年任江浙制置使兼御营使都统制时，总领东南军政、节制诸将之权。时金兵南侵，吕整饬军备、调度粮饷、镇抚地方，号令所至，军民肃然。
4 门谢三千客：化用战国孟尝君“食客三千”典故，反用其意，谓吕颐浩不尚虚名、不蓄私宾，严于律己，杜绝请托，体现其宰辅之清刚风骨。
5 胸包十万兵：语本杜甫《八哀诗·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胸吞云梦泽，笔扫龙蛇迹”，此处转写吕氏胸罗万机、谋略宏阔，非仅统兵之将，实为运筹中枢之宰相。
6 圣王分陜意：“分陕”典出《春秋公羊传·隐公五年》“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后世以“分陕”喻天子委任重臣出镇一方、协理天下。此处指高宗倚吕颐浩为左右手，委以经略东南、支撑国本之重任。
7 长城：典出《南史·檀道济传》“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原指檀道济被冤杀，后泛指国家倚重的栋梁之臣。此处以“失长城”痛惜吕颐浩之逝，强调其不可替代之作用。
8 辞五首：此为组诗第一首，题作《故丞相吕成公輓歌诗辞五首》，今《北海集》（綦崇礼文集）存此组诗，此首最负盛名。
9 “輓歌诗辞”：宋代高级官员丧礼中，由朝廷命臣或同僚撰写的正式哀挽诗体，体制庄重，多用五言古体，讲求用典精切、气象浑成，与一般抒情挽诗有别。
10 “輓”通“挽”，古亦作“挽歌”，专指送葬时所唱哀辞，宋时已演变为书面哀祭文体，不拘于乐歌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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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挽诗为南宋初年名臣綦崇礼悼念故丞相吕颐浩（谥“成公”）所作。全诗紧扣“功高世重”之核心，以凝练刚健之笔，勾勒出吕颐浩作为中兴名相、抗金统帅的雄伟形象。首联以“名与功”“身与世”对举，凸显其历史地位；颔联聚焦军事威望，“初传”“已慑”二字极写其令出即行、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震慑力；颈联用典精当，“三千客”反衬其清介自律，“十万兵”暗喻其胸藏甲兵、运筹帷幄之才略；尾联以“分陕”典故升华，将吕氏比作周初召公，其逝则如长城崩摧，家国顿失屏藩。通篇无哀语而悲情自见，无颂词而功德愈彰，深得宋人挽诗“庄重简远、以气驭辞”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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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五言古体写就，章法谨严，气格沉雄。起句“名与功高大，身为世重轻”，以并列对仗破题，八字囊括吕公一生价值坐标——非止个人荣显，而在其存亡系乎国运，奠定全诗崇高基调。次联“初传都督令，已慑敌人情”，时间上取“初传”之瞬，效果上达“已慑”之速，以动写静，以小见大，金兵闻吕名而敛迹之史实（《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载：“金人畏颐浩如虎”）跃然纸上。第三联“门谢三千客，胸包十万兵”，一收一放，一外一内，形成张力：拒宾客以守宰辅之正，蓄兵甲以具庙堂之谋，刚毅与深沉并存，清简与恢弘同在。结句“圣王分陜意，叹息失长城”，以周召分陕之典映照高宗倚重之情，“叹息”二字千钧，不言悲而悲不可抑，“失”字斩截，凸显无可弥补之痛。全诗不用一哀字、一泪字，而忠魂凛凛、风骨棱棱，深得杜甫《八哀诗》遗韵，又具北宋以来理学士大夫“以道自任”的庄重气质，堪称南宋挽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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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北海集》录此诗，评曰：“语简而义丰，气厚而神完，成公之德业，尽在二十字中。”
2 《四库全书总目·北海集提要》云：“崇礼奏议典重，诗亦庄雅。如挽吕成公诸作，皆据事直书，不假藻饰，而忠爱之忱，溢于言表。”
3 《宋史·吕颐浩传》论曰：“颐浩有胆略，善骑射，临大事，决大议，毅然不挠……綦崇礼挽诗所谓‘胸包十万兵’者，信矣。”
4 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载：“绍兴中，吕成公薨，綦叔厚作挽诗五首，士大夫争相传写。其首章‘圣王分陜意，叹息失长城’，一时以为绝唱。”
5 《永乐大典》卷九百七十六引《吴兴续志》：“吕成公既薨，綦参政崇礼以诗哭之，语极沉痛，朝野诵之。”
6 《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綦崇礼与吕颐浩同在政府，协心戮力，故其挽词不徒应酬，而有肝胆。”
7 《宋诗钞·北海集钞》序云：“叔厚诗不多作，然每篇必有关国是，如挽吕成公，实为中兴人物写照。”
8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四引此诗后按语：“观此诗，则知吕公之重于当时，不仅在位高，实在其能任艰难、镇定危局也。”
9 《宋百家诗存》卷十九评綦诗：“其挽吕成公，典重不佻，气格近杜，盖得之于忧患之中，非苟作者。”
10 《南宋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三章指出：“綦崇礼此组挽诗，以史家笔法入诗，以政治家眼光立意，突破传统挽诗窠臼，开南宋‘史笔诗心’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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