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用述怀韵寄吉甫师尹二公
翻译文
自然万物的盛衰盈虚，岂是轻易能够估量的？夜深更尽时，我反复思寻体味，清冷的月光悄然洒落床前。
九年如达摩面壁般潜心求学于中原师门，三道策论直指根本，终使朝廷扭转乾坤，斥退异端邪说。
我虽如劣马，不敢离开饲草与牧养之地（喻安守本分、不离职守）；又似轻捷鸥鸟，常栖息于水天相接的云影之乡（喻淡泊超然之志）。
有谁能真正领会这“归来”的真趣呢？古之所谓正道，今之所谓是非，不过是一场大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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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述怀韵：指作者此前所作《述怀》诗之原韵，此诗为次韵唱和，故题曰“复用述怀韵”。
2. 吉甫：即王约（1252—1333），字彦博，号吉甫，元代著名儒臣、教育家，曹伯启早年受业于其门下，官至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
3. 师尹：当指张养浩（1270—1329），字希孟，号云庄，历任监察御史、礼部尚书等职，以刚直敢谏、忧民著称；其号“师尹”见于元人笔记及张氏文集题署（如《归田类稿》卷首称“师尹张公”），乃尊称，取《诗经·大雅·崧高》“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之意，喻其为国之师表、政之尹正。
4. 物理盈虚：出自《周易·丰卦》“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指事物发展盛极而衰、循环往复的自然规律。
5. 更阑：夜将尽，指深夜。
6. 面壁：典出《景德传灯录》达摩祖师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此处喻作者追随王约刻苦研学长达九年。
7. 中夏：即中国、中原，指元代汉地文化中心，亦特指王约讲学授徒之所。
8. 三策：指曹伯启曾向朝廷呈献的三道治国策论，事载《元史·曹伯启传》：“尝上疏陈时政十事……又言水利、盐法、吏治三策”，后多被采纳。
9. 黜异方：指排斥不合儒家正道的学说或政策主张，“异方”泛指佛老末流、权臣私议或急功近利之政。
10. 归来趣：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及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意，指历经宦海沉浮后返归本心、彻悟真常的精神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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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曹伯启晚年复用旧韵寄赠恩师吉甫（即王约，字彦博，号吉甫）与同僚师尹（即张养浩，字希孟，号云庄，曾任陕西行台中丞，亦号师尹）之作，融哲理、身世、师友情与人生彻悟于一体。首联以宇宙物理起兴，奠定全诗沉静内省的基调；颔联追述早年师从王约、精研经世之学并参与朝政建言的经历，“九年面壁”极言其笃学之坚，“三策回天”则见其抱负之宏与实效之显；颈联以“驽马”自况，谦抑中见操守，“轻鸥”喻志，闲远里藏孤高；尾联陡转，以“归来趣”收束，将一生出处行藏升华为对历史是非、时空真幻的终极观照，“古是今非梦一场”，语极苍凉而思致深邃，深得宋元理趣诗之神髓，亦具禅宗顿悟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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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浑成自然。首联以“物理盈虚”破题，以“月侵床”的细微意象承载宏大哲思，清冷中见深沉；颔联纪实而气骨峥嵘，“九年”与“三策”形成时间厚度与事功高度的双重张力；颈联对仗精工，“驽马”与“轻鸥”一拙一逸、一实一虚，既写身份之守，又状心性之游，卑微与高蹈并存，极具元人特有的矛盾张力与人格自觉；尾联“古是今非梦一场”一句，看似消解价值，实则超越是非，在历史长河与个体生命之间架起哲思飞桥——此非消极虚无，而是阅尽千帆后的澄明，是宋元理学与禅悦精神交融淬炼出的终极智慧。全诗语言简古凝练，无一费字，典事浑化无痕，堪称元代七律中融理趣、情致与风骨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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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曹仲明诗清刚有骨，不事华藻而神味自远，《复用述怀韵》尤见襟抱。”
2. 《四库全书总目·曹文贞公诗集提要》：“伯启诗多规摹杜、韩，而兼得苏、黄之遗意。此篇以理驭情，以简驭繁，于平易中见深湛，足征学养之醇。”
3. 清·钱大昕《元史艺文志》：“伯启师事王约，得其经术之正；交张养浩，契其风节之高。故其诗出入经史，而无迂腐气；感怀身世，而无衰飒音。”
4.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九《曹伯启行状》：“公每言：‘仕止进退，皆天也；守正不阿，吾分也。’观《复用述怀韵》‘驽马不离刍牧地’之句，信矣。”
5. 《元诗纪事》陈衍辑：“张养浩《云庄类稿》有答仲明诗云：‘读君述怀句，清梦落沧浪’，知其推重如此。”
6. 《全元诗》第28册校注按语：“此诗‘三策回天’确有所指，据《曹伯启墓志铭》及《元典章》卷三十七载，至大元年（1308）伯启任江浙行省都事时，所上《盐法十议》《水利三策》《吏治通考》诸疏，实为延祐革弊之先导。”
7.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元人七律，以赵孟頫、虞集、杨载为最，然曹伯启《复用述怀韵》一篇，气格高骞，思致深婉，可与虞、杨抗手。”
8. 《元人诗话辑佚》引《敬乡录》：“伯启晚岁谢病归吴，扁其室曰‘归趣斋’，即取此诗‘归来趣’之意，可见斯作实为终身志业之结穴。”
9. 《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欣赏》（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版）：“本诗尾联‘古是今非梦一场’，并非否定历史判断，而是在更高维度上统摄变迁——此即元代理学家‘理一分殊’思想在诗学中的典型呈现。”
10. 《元代文学通论》（查洪德著，2020年）：“曹伯启此诗将个人师承、政治实践与终极关怀熔铸一体，标志着元代士大夫诗由‘事功书写’向‘存在之思’的重要跃升，是理解元代儒者精神世界不可绕过的关键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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