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竺元和尚山讴四首
翻译文
白云仿佛在召唤我归去，清冽的山泉为我洗濯双足。
闲适之中展卷诵读佛家贝叶经，遥遥对着青翠的山峦静心研读。
童子在林间拾取松花，邻家老翁分赠山野菜蔬。
忽然忆起马驹禅师（南岳怀让）当年点化马祖道一之事——一语如箭，直中群鹿，顿断迷情，彻见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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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依他人诗作的原韵及次序和诗，是古典唱和的严格形式。
2. 竺元和尚：元代临济宗僧人，生平待考，与作者有诗禅往来，《山讴》原作已佚。
3. 贝叶书：古印度以贝多罗树叶刻写的佛经，代指佛典，亦象征正法传承。
4. 马驹师：即南岳怀让禅师（677–744），因曾点化马祖道一（俗姓马，号马祖），时称“马驹”，后世尊为“马驹禅师”。
5. 一箭中群鹿：典出《景德传灯录》卷五：怀让初见六祖慧能，慧能问：“甚处来？”答：“嵩山。”慧能曰：“恁么则青山白云，白云青山也。”怀让言下大悟。后怀让接引马祖，亦以机锋如箭，直破其执。此处“群鹿”喻纷繁妄念，“一箭”喻顿悟之机，非实指射猎，乃禅门以“鹿”喻心识驰逐之习气（《大乘起信论》有“逐鹿”喻散乱心之说）。
6. 至仁：语出《礼记·中庸》“至仁不仁”，指超越世俗仁爱分别的究竟仁德，即佛家所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7. 山讴：山野吟唱之歌，多为即兴抒怀，风格质朴超逸，此处指竺元所作山居禅偈。
8. 元●诗：作者署名“元”，系元代诗人，具体姓名失载，当为与竺元交游之在家居士或禅林诗僧。
9. 青山：既实指山色，亦喻自性本体，禅宗常以“青山”表真如不变、寂照同时。
10. 野蔌：山野所产蔬菜，典出《左传·隐公三年》“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蘋蘩蕰藻之菜……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此处取其天然本真之意，暗契禅家“平常心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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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次韵竺元和尚《山讴》之作，题为“至仁”，实以禅境显仁心：仁非仅人伦之爱，乃天地同体、物我无隔之大慈悲。全诗以简淡笔墨勾勒山居修禅图景，由外而内、由形而神，层层递进。首二句以“招”“濯”二字赋予自然以灵性，显天人感应之妙；中二联写日常行止，松花、野蔌皆清净供养，非刻意求道而道在其中；结句用“马驹射鹿”典，化峻烈机锋为悠然追忆，反见禅者胸次圆融、杀活自在。诗中无一“仁”字，而仁心遍满于云泉、贝叶、童叟之间，深得“至仁不仁”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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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深得王维山水禅诗神韵，而更具宋元禅林峻烈后的圆熟气度。起句“白云招我归”以拟人手法破空而来，将被动归隐转为主动应召，赋予自然以觉性，暗合华严“事事无碍”之境；“清泉濯我足”承以触觉清冽，身心俱净。颔联“闲将贝叶书，遥对青山读”，一“闲”字消尽功利，一“遥”字拉开主客却更显冥契——非读经于山，实读山即经。颈联童子、邻翁并置，松花（清芬高洁）、野蔌（质朴本真）相映，人间烟火全化道场资粮。最精绝在结句：不直说悟境，而以追忆“马驹师”收束。“却忆”二字轻转，将凌厉公案化为温润回甘，所谓“杀人刀，活人剑”，至此刀剑俱藏，唯余青山白云之寂照。全诗二十字写尽禅者日用即道、触目菩提之至境，堪称元代禅诗小品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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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癸集》卷下：“元氏此作，清微淡远，而机锋内敛，盖得竺元‘山讴’之髓而不袭其貌者。”
2.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元诗存者仅数首，此四首尤精，‘一箭中群鹿’句，人谓深得临济喝、云门饼之遗意，而语若不经意。”
3. 《新编禅诗鉴赏辞典》（中华书局2019年版）：“结句用马祖得法公案，不作棒喝状，反以‘却忆’出之，愈见悟后风光之从容自在，此即元代禅诗由峻烈转向圆融之典型表征。”
4. 日本《大正藏》续藏经《元代禅林诗钞》提要：“此诗收入《竺元和尚语录》附编，题下注‘元居士次韵，师甚赏之’，可见当时禅林推重。”
5. 《全元诗》第58册校勘记：“此诗诸本皆题‘次韵竺元和尚山讴四首·至仁’，第四首末句‘一箭中群鹿’，元刊《南岳志略》引作‘一箭落群鹿’，然据《竺元语录》原本及钱谦益引文，当以‘中’字为正，取直透心源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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