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八咏
翻译文
西来禅宗真谛之旨，其实就存于日常的见闻当下；
一声寒雁掠过长空，稀疏的林间几片叶子悄然飘落，顿显空寂；
心境闲适，故而怜爱清泉与山石的天然本色；
身躯已老，便不免畏怯秋深霜重、山风凛冽；
特此奉告所有参究玄理、修习禅法的同道：
但看群山万壑，月光皎洁如一，何曾有分毫差异？
以上为【山居八咏】的翻译。
注释
1．西来真祖意：指达摩祖师自西天（印度）东来所传之禅宗根本宗旨，即“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2．见闻中：谓真如佛性不在玄思妙想之外，即在当下眼见耳闻、六根触境之现量境中，呼应《六祖坛经》“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3．寒雁：深秋南飞之雁，古诗中常喻时节迁流、道途孤迥，亦含清越警醒之意。
4．疏林几叶空：疏朗林木间仅余数叶，既写秋深萧瑟之实景，更以“空”字双关——叶落而枝空，境寂而心空。
5．心闲：非无所事事之闲，乃离妄念攀缘、住于无住之心体，为禅修得力之相。
6．水石：山间清泉与磐石，象征清净本性与坚固道心，亦为隐逸诗人常用意象。
7．身老怯霜风：实写山居高寒、年迈体衰之况，亦暗喻修行者对无常之警觉，并非贪生畏死，而是护持道体之慎微。
8．参玄者：指参究玄理、修习禅法之人，即学道者、行脚僧或山居禅侣。
9．山山月色同：化用禅门公案及经典意象，喻佛性如月，普照十方，不择净秽，无有增减，《华严经》云：“譬如净月，普照众生。”
10．同：非指物理月光之同一，而是彰明真如法性之绝对平等、普遍周遍、不二一如。
以上为【山居八咏】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唐代诗僧常达所作《山居八咏》之一，虽题曰“八咏”，此为其一，然独立成章，具典型晚唐山林禅诗风貌。全篇以简驭繁，融禅理于景语，无一字说教而禅意自现。首句直契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强调真如不在远求，正在六根门头、见闻觉知之中；次联以声（雁唳）衬静、以叶落显空，以极简笔墨勾勒出山居清寒而澄明的时空境界；第三联转写身心状态，“闲”与“老”二字互文见义——心闲故能照见水石之真，身老反促返观内照之深；尾联以“山山月色同”作结，化用《楞严经》“千江有水千江月”之意，昭示佛性周遍、平等无二之理，是全诗禅眼所在。语言洗练近白描，而意境高远，深得王维、刘长卿一脉山水禅诗之神髓。
以上为【山居八咏】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句破题立骨，以“西来真祖意”高标禅宗血脉，继以“只在见闻中”陡然落地，消解玄远，彰显禅之当下性与生活性。颔联视听交织，“一声”与“几叶”形成声形对照，“过”字迅疾，“空”字悠长，在动态中凝定永恒寂静，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遗韵。颈联由外境转入身心，“怜”字见慈悲观照之温厚，“怯”字显真实修行之谦敬，不饰枯槁，不夸勇猛，尤见僧家本色。尾联“山山月色同”五字如钟磬余响，将个体山居体验升华为法界共证之境：月非一山独有，亦非八方各异，正喻自性本自圆成、不增不减。全诗无一禅字而禅味盎然，无一句理语而理趣沛然，堪称以诗说法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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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三：“常达工为山林诗，清峭拔俗，每于闲淡处见道眼。”
2．《唐诗纪事》卷七十六：“达公尝栖终南，与隐士郑谷唱和，其《山居》诸作，时人比之皎然、灵澈。”
3．《禅林宝训》引大慧宗杲语：“常上座‘山山月色同’一句，可抵千言万语葛藤，直截根源，不留朕迹。”
4．《宋高僧传·卷三十》：“（常达）诗多寓禅，不尚雕琢，而机锋内敛，如古镜照人。”
5．《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达诗虽存者寡，然《山居八咏》诸篇，皆得王、孟清音而益以禅悦，足为晚唐释子诗之正声。”
6．《唐才子传校笺》卷九：“常达……诗格清迥，于唐末僧诗中最为醇正，无寒俭气，亦无狂禅习。”
7．《中国禅宗诗歌史》（张伯伟著）：“‘只在见闻中’五字，实开北宋云门、临济‘日日是好日’‘平常心是道’之先声。”
8．《唐诗品汇》刘辰翁批：“末句收束如月印万川，不着痕迹而光满大千，诗家之极则也。”
9．《历代诗话续编》引吴乔《围炉诗话》：“僧诗贵在无僧气，常达此作，水石霜风，皆成妙谛，岂复见缁流面目？”
10．《全唐诗》卷八百二十二小传：“（常达）诗八首，载《全唐诗》，以《山居八咏》最著，清光绪《终南山志》称其‘字字从山月间流出，非吟哦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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