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八咏
翻译文
祖师所传，唯是心性之旨；春气和融，白昼日渐悠长。
霜色轻浅，莎草已泛新绿；微风细细，药苗散逸清香。
月光圆满，映照真如本性之澄澈明净；百花盛开，方知觉树（菩提树）之芳华自在。
庭院之前，黄莺婉转啼鸣之处，时时可闻其声，恰似宣说圆融常住之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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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山居八咏：常达组诗，共八首，此为其一，载于《全唐诗》卷八百二十三，题下注“一作《山居偈》”。
2. 常达：唐末五代僧人，生卒年不详，活动于昭宗至后梁初，曾居庐山、天台等地，诗风清寂幽远，多写山林禅修之境，《全唐诗》存其诗九首。
3. 祖祖：指西天东土历代禅宗祖师，自摩诃迦叶、阿难至达摩、慧可等，强调法脉心印相承。
4. 唯心旨：禅宗根本教义，谓万法唯心所现，心外无法，出自《华严经》“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及六祖《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5. 春融：春气和暖融畅，既状时令，亦喻心性舒展无滞。
6. 莎草：多年生草本，多生于水边湿地，诗中取其青翠柔韧之态，象征生机不息、道在平常。
7. 药苗：山中所植或自生之草药，如黄精、茯苓等，禅僧常兼采药疗疾，亦喻对治烦恼之法药。
8. 真如：梵语tathatā，指诸法真实不变之本体，离虚妄分别，湛然常住；此处以“月满”喻其圆满清净之相。
9. 觉树：即菩提树（毕钵罗树），佛陀于此树下悟道，故为觉悟象征；“花开觉树芳”谓心花开发，本觉显发，非实指树木开花。
10. 语圆常：圆指圆融无碍，常指真常不变；“语”既指莺声，更指佛法妙音，暗用《维摩诘经》“一切众生皆得佛音”及永嘉玄觉“一性圆通一切性”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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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僧人常达所作《山居八咏》之一，属典型的禅意山水诗。全篇不着一“禅”字，而处处契入禅心：以时节流转（春长、霜轻、月满、花开）映衬心性恒常，借自然物象（莎草、药苗、真如月、觉树花、莺声）隐喻佛法实相。语言清空简远，意象静谧鲜活，结构上由外景渐入内证，终以“语圆常”三字点睛——莺啭非仅声尘，实为法音，揭示“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之圆顿境界。诗中“祖祖唯心旨”直承达摩以来“以心传心”之宗风，彰显南宗禅“即事而真”的观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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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四联二十字，构建出一个动静相宜、色心不二的禅修世界。首联破题立骨，“祖祖唯心旨”如钟磬初叩，直示宗门血脉；次联“霜轻”“风细”以工笔写微物之生意，见禅者俯仰观照之精审；第三联“月满”与“花开”并置，将时间性（月之盈亏）与空间性（花之荣枯）统摄于“真如净”“觉树芳”的超越性体验中，实现现象与本体的当下合一；尾联尤具神韵——不言僧听法，而言“时听语圆常”，主客消融，莺声即心声，声尘即法尘，将《楞严经》“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化入天然诗境。全诗无典故堆砌，无理语穿插，纯以意象呈露，却深契“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堪称唐代禅诗中以少总多、即景证心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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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八百二十三引《吟窗杂录》：“常达诗清拔绝俗，山居诸咏，尤得云卧烟霞之致。”
2. 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七十二：“常达，唐末僧。尝栖庐山，与贯休、齐己游。其《山居》诗‘月满真如净，花开觉树芳’，时人以为深得曹溪血脉。”
3. 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三十一：“常达诗不多见，然《山居八咏》清冷中含温润，不堕寒俭，盖得禅悦之真味者。”
4.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常达‘庭前莺啭处，时听语圆常’，以声显寂，以动彰常，较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更进一层，盖王尚在境中，常已达境即心矣。”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诗通体写山居清景，而结句‘语圆常’三字，振起全篇。莺声本属无记，而曰‘圆常’，则刹那即永恒，声尘即法性，禅机流露，不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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