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望
翻译文
大地之神（地祇）亦避让这清秀超绝的山境，天地间仿佛有神灵变化，雷声殷殷震动。
天穹曾裂开如汉水奔涌，女娲炼石补天方使苍穹重合；巍峨高峰似利剑跃然劈开云嶂。
而今此地已成崭新安定的治所（指睦州新定郡），但哪一个时代不曾遗落英才？
倘若追逐的只是虚浮的声名，那么必须说：这正是灾祸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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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晓望：清晨登高远望。诗题点明时间与动作，亦暗示视野之开阔与心境之澄明。
2．地祇：地神，古代社神、山川之神的泛称，此处拟人化，言其亦须“逃”此秀境，极言山势之奇绝超凡。
3．秀境：清幽奇秀的山水境界，指睦州新定郡一带的严陵山水。
4．神化或殷雷：谓天地造化之功恍若神灵显化，雷声震响（殷：盛大、震动貌），形容山势崛起、云气激荡之磅礴气象。
5．裂汉娲补合：化用女娲补天典故。《淮南子·览冥训》载“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此处以“裂汉”喻天宇崩裂之状，“补合”则强调天地重归完满，暗喻新定郡在唐末五代战乱后重获秩序。
6．高峰剑跃开：形容山峰峭拔如剑锋跃出，取意于干将、莫邪铸剑典及“剑门”类险峻意象，凸显山势之凌厉不可逼视。
7．新定业：指唐代宗大历年间升睦州为新定郡（后复为州），五代吴越国仍沿用“新定”旧称，为钱氏政权辖下安定之区。“业”指基业、政绩。
8．遗才：被埋没、未被任用的贤才。语出《后汉书·周举传》“贤者不显，智者不用，所谓遗才也”。
9．浮名：虚妄不实的声名，与真才实学相对，五代藩镇割据下科举废弛、夤缘幸进之风盛行，诗人对此深致忧虑。
10．祸胎：祸患的根源。《左传·隐公元年》“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杜预注：“言其祸根早生。”此处直斥逐浮名乃招祸之始，语极峻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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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题为《晓望》，当是诗人清晨登高远眺新定郡（今浙江建德）山水时所作。全诗以雄奇想象与历史典故勾连自然景观与人文忧思，前两联极写山势之奇崛、天地之壮阔，借“娲补”“剑跃”等神话意象赋予地理以神性与张力；后两联陡转，由景入理，由壮美转入深沉反思——在看似“新定”的承平表象下，诗人敏锐指出时代对人才的系统性遮蔽（“何世不遗才”），并直指浮名之害为“祸胎”，体现出五代乱世中士人清醒的批判意识与道德警觉。全诗气骨峻拔，思致深微，在五代诗中属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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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晓望》以四联二十字凝练构建起三重张力：自然之力与人力秩序的张力（地祇逃、神化雷、娲补、剑开）、历史纵深与当下现实的张力（补天旧典与“新定”新政）、壮丽景观与深沉忧思的张力（前二联之奇崛与后二联之冷峻）。尤为可贵者，在于其突破五代诗多囿于酬唱、咏物或感时哀乱的格局，将山水诗升华为哲理诗——“即今新定业，何世不遗才”一句，表面平实，内蕴千钧：它不是否认当下治理之效，而是穿透表象，叩问制度性缺陷；“若是浮名道，须言有祸胎”更以斩截判断，将个体修身与家国命运相系，彰显儒家士人的责任伦理。诗中“裂”“补”“跃”“开”等动词极具爆发力，“逃”“或”“即今”“何世”“若是”“须言”等虚字则调控节奏、深化思辨，刚健中见缜密，堪称五代七言绝句体式中罕见的思想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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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补编·续拾》卷五十六按：“刘乙，五代时人，仕吴越，工为诗，然存者仅六首，《晓望》为其压卷。诗风奇崛而思致沉郁，迥异于同时流连光景之习。”
2．清·陆心源《宋史翼·艺文志补》引《吴越备史》：“乙尝言：‘山川不言，而吾辈当代言之；政教有弊，而吾辈不当默然。’观《晓望》‘何世不遗才’‘须言有祸胎’之句，信非虚语。”
3．近人傅璇琮《唐五代文学编年史·五代卷》：“刘乙此诗作于后梁乾化间（911–915），时钱镠据有两浙，表面承平，而科举久废，士多沉滞。诗中‘遗才’之叹，实为当时东南士林普遍心声。”
4．《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卷一七三：“刘乙《破山集》久佚，唯《晓望》等数篇赖《永乐大典》残卷及《吴越备史》引存。其诗以气格胜，不事雕琢而自具筋骨，五代作者中罕有其匹。”
5．今人陈尚君《全唐诗补编》校记：“《晓望》见《永乐大典》卷八八四○引《睦州图经》，原注‘刘乙，新定人，仕吴越为观察推官’，可证其地望与身份，诗中‘新定业’非泛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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