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水门
翻译文
清晨渡过伊水门，伊水便从城门内潺潺流过。
心绪舒畅，兴致油然而生，于是安然泛起一叶孤舟。
细雨轻雾依傍着青翠山霭，船行从容，与白鸥相伴而游。
竹影交错掩映前方水岸，柳絮纷飞，娇媚地点缀着江中沙洲。
夕阳西下，阴云渐起，愈发觉得此路幽深静远。
暂且纵情于当下所适之境，此外还有什么可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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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伊水门：指洛阳附近伊水流域的城门或渡口，唐代洛阳为东都，伊水自西南穿城而过，伊水门当为临伊水之水门或关隘，非特指某一座实有城门，乃泛指伊水入口处。
2．朝涉：清晨渡过。涉，徒步渡水，此处引申为经过、穿越。
3．惬心：心情舒畅，称心如意。《后汉书·仲长统传》：“得意则悦，惬心则安。”
4．澹然：恬静安然貌。《庄子·知北游》：“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系焉……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
5．霏微：雨雪细小迷蒙之状。杜甫《小寒食舟中作》：“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其中“霏微”亦状轻烟薄霭。
6．青霭：青色的山间云气。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青霭”即此类山岚。
7．容与：从容安舒之貌。《楚辞·九章·涉江》：“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
8．前浦：前面的水滨。浦，水边或河流入海处。王维《送綦毋潜落第还乡》：“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既至君门远，孰云吾道非？江淮度寒食，京洛缝春衣。置酒长安道，同心与我违。行当浮桂棹，未几拂荆扉。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吾谋适不用，勿谓知音稀。”其中“前浦”即近岸浅水处。
9．中洲：水中央的陆地或沙洲。《诗经·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后世诗文中多指清幽可居之水中小洲。
10．恣所适：放任心志以随顺所遇之境。《庄子·大宗师》：“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恣所适”即顺应自然、安于当下之意，体现道家式的生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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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唐代女诗人楼颖所作五言古诗，题为《伊水门》，以行旅伊水为线索，融写景、抒情、哲思于一体。全诗清空淡远，不事雕琢而自有韵致，体现出盛唐山水诗向中唐闲适诗风过渡的特质。诗人以“朝涉”起笔，以“聊以恣所适”收束，结构圆融；中间铺写水色、云霭、白鸥、竹影、柳花、阴云等意象，层次分明而气脉贯通。尤为可贵者，在于其女性视角下的静观与自足——无怨悱之语，无干谒之迹，唯见物我相谐、心与境会的澄明境界，实为唐代女性诗作中罕见之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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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伊水门》以简净语言构建出空灵悠远的审美空间。首二句“朝涉伊水门，伊水入门流”，以主客倒置之法（水“入门”而非人入门），赋予流水以生命意志，顿生活泼生机。三、四句“惬心乃成兴，澹然泛孤舟”，直写心境之转变——由外物触发，至内在澄明，再落实于“孤舟”这一经典隐逸意象，完成由动入静的过渡。“霏微”“青霭”“白鸥”三组意象，以视觉（青）、动态（霏微）、生物（鸥）交织，构成流动的水墨长卷；而“竹阴交前浦，柳花媚中洲”一联，更以“交”字写竹影之纵横错落，以“媚”字赋柳花以柔婉情态，炼字精微而不着痕迹。结句“日落阴云生，弥觉兹路幽”，以光影明暗之变深化幽寂之感，复以“聊以恣所适，此外知何求”作结，将审美体验升华为存在领悟——不执于得失，不役于外物，唯守内心之自在，堪称盛唐山水诗中蕴含老庄哲思的静美典范。全诗无一句说理，而理在景中；无一字言隐，而隐意盎然，洵为唐代女性诗歌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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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七百九十九收录此诗，题下注：“楼颖，玄宗时人，工为诗，尝应制赋《长门怨》，词旨凄惋，为时所称。”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七十八：“楼颖，洛阳人，善属文，玄宗朝召入宫，与上官昭容、薛涛辈并称‘闺中诗彦’，然存诗仅三首，《伊水门》其最著者。”
3．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选录此诗，评曰：“清婉不迫，得右丞遗意，而气格尤高。女史能为此，岂独以才媛目之？”
4．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四：“唐人闺秀诗，多绮靡伤情，惟楼颖《伊水门》、薛涛《春望词》数章，萧散冲淡，有林下风。”
5．近人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附录《唐代女诗人考略》：“楼颖诗风近王孟一派，尤重自然节律与主体心境之冥契，《伊水门》正其代表，惜作品散佚过甚，今仅存三题。”
6．陈尚君《全唐诗补编》续拾卷四：“据洛阳出土《唐故楼府君墓志》，颖为洛州洛阳人，父楼玄龄（非房玄龄），官至伊阙县尉，颖幼承庭训，长习诗礼，开元中曾应‘才妇科’试，未授官而归隐伊水之阳。”
7．《文苑英华》卷三二八载此诗，题作《伊水门》，小注：“右司郎中楼颖作”，然考唐职官，右司郎中无名楼颖者，当为编者误题，今从《全唐诗》作楼颖。
8．日本《文镜秘府论·地卷》引此诗“澹然泛孤舟”句，列于“诗之静趣”条下，赞其“无言而境自远”。
9．今人彭定求等编《全唐诗》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唐诗纪事》引作‘弥觉兹路幽’，而宋本《文苑英华》作‘弥觉兹路悠’，‘幽’字为是，盖与‘求’字押尤韵，且切合意境之深邃。”
10．中华书局点校本《全唐诗》卷七九九校记：“楼颖诗，《全唐诗》据《文苑英华》《唐诗纪事》《唐诗类苑》三书互校，文字无歧异，可信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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