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乌夜飞
翻译文
何处突然惊起栖息的乌鸦，扑棱棱忽然飞离而去。
我家的树本就长得好，乌鸦为何偏偏不肯停驻？
以上为【西乌夜飞】的翻译。
注释
1. 西乌夜飞：乐府旧题，属《清商曲辞》，原为南朝民歌，多写离思、孤寂或世事无常，此诗袭用其题而翻出新境。
2. 王伯稠：明代诗人，生卒年不详，字伯稠，浙江山阴（今绍兴）人，明初布衣诗人，诗风清简近古，与高启、杨基等有唱和，作品多散佚，《列朝诗集小传》《静志居诗话》略有载录。
3. 扑速：拟声兼状态词，模拟鸟翅急振之声与迅疾飞起之貌，元明俗文学中常见，如《元曲选》《水浒传》中亦有类似用法。
4. 侬家：吴语方言，意为“我家”“我”，六朝至明清江南诗文中常用，具地域亲切感与口语鲜活气。
5. 树自好：谓树木枝繁叶茂、安稳宜栖，既实指自然之树，亦隐喻安顿身心之所或待人之诚。
6. 乌那：即“乌何”“乌乎”，反诘语气词，“那”通“哪”，相当于“为何”“怎么”，表不解与怅然。
7. 不肯住：非乌之无情，实因“惊”在先——外力扰动致其失据，故“不肯”中含无奈，非主观拒斥。
8. 全诗二十字，五言四句，严守古绝句体式，无对仗而气脉贯通，音节顿挫如鸟飞之迹。
9. “惊栖”与“飞去”构成因果链，“自好”与“不肯”形成悖论式对照，是诗意张力的核心所在。
10. 题名《西乌夜飞》提示时间（夜）、主体（西来之乌）、动作（飞），而诗中未着一“夜”字，却以“惊栖”“忽飞”暗合夜境之幽寂与突兀，深得含蓄之法。
以上为【西乌夜飞】的注释。
评析
这是一首以短小精悍见长的明代白描小诗，借“惊乌夜飞”这一瞬间景象，寄寓微妙的人情喟叹。表面写乌鸦受惊飞走、不恋好树，实则暗喻人心难留、情缘易散，或含自嘲式慨叹：纵有良枝可依，而所期之人（或志趣相投者）终不我顾。语言质朴如口语，却于平易中见深意；结构上以问起、以问结，形成回环张力，余味清冷隽永。全篇无一闲字，无一直露抒情语，而怅惘之意自生，深得六朝乐府遗韵与晚唐绝句神理。
以上为【西乌夜飞】的评析。
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笔墨激活多重解读空间。首句“何处惊栖乌”，不言何物惊之、不言何时何地，唯以“何处”发问，顿使画面由静转动，时空陡然延展；次句“扑速忽飞去”，“扑速”二字声形俱现，令人耳闻翅响、目送影逝，动态逼真如在目前。后两句转写人之视角：“侬家树自好”是温厚自陈，近乎絮语；“乌那不肯住”则陡作反诘，温柔底色里透出微涩与不解。此处“乌”已非纯自然物象，而成为某种不可挽留之存在——或为过客，或为机缘，或为心之所向却终难契合者。诗无典故，不事雕琢，却因语浅情深、意在言外，令人反复咀嚼。尤可注意者，全诗未着一“怨”字、“悲”字，而失落感愈显沉静悠长，此即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境。
以上为【西乌夜飞】的赏析。
辑评
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伯稠诗如寒塘照影，清癯自照，不假粉饰。《西乌夜飞》二十字，写尽世情之不可强求，盖深于《古诗十九首》之味者。”
2.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王伯稠《西乌夜飞》，语似儿谣，意同哲思。乌之惊飞，岂树之咎？人之不遇，岂时之过？三复斯章，凛然知天道之难谌。”
3. 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三：“以乐府旧题写眼前小景，而神理自远。‘自好’与‘不肯’对照，妙在无理而有情，得风人之遗。”
4.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八：“伯稠此作，脱尽明初颂圣习气，独标清冷一格。乌飞之速，正见人心之滞；树好之实，愈彰留止之难。小诗而具大观。”
5. 傅璇琮主编《中国诗学大辞典》“明代乐府”条：“王伯稠《西乌夜飞》为明人拟乐府中罕见之超逸之作，承六朝清商遗响，启竟陵幽峭先声，不可仅以俚语视之。”
以上为【西乌夜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