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楼中
翻译文
下山之路，却正是山泉上涌之途；若想畅饮清泉，还须溯流而上，直抵源头。
诸君若不信此理，不妨亲临泉眼处眺望——但见千条万派的溪流，皆自此处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倾泻于山前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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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白云山：位于广东广州东北部，明代属番禺县，为岭南名山，叶春及曾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巡行粤中，曾登临赋诗。
2．叶春及：字茂初，号石洞，广东归善（今惠州惠阳）人，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进士，官至户部郎中，以刚直敢谏、精于经术著称，诗风清刚简远，有《石洞集》传世。
3．“下山却是上山泉”：谓山泉自山巅岩隙涌出，顺谷而下，行人下山所经路径，恰与泉水上涌之脉络相重合，故言“下山”之路即“上山”之泉脉，强调水之本源性与空间逆向统一。
4．“欲饮还须在水源”：化用《淮南子·说林训》“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之意，更进一步强调直接把握本源（水源）方得真用，非止于下游取饮。
5．“千条万派”：极言山泉初出时分流之众、气象之盛，“派”指水之支流，古诗中多用于形容源远流长、分而不竭之势。
6．“落前川”：指泉水自高崖、深壑奔泻而下，汇入山前开阔河谷或平川，呼应首句“下山”之行迹，形成空间闭环。
7．本诗题目《白云山楼中》，当指作者登临白云山某处楼阁（或山亭）所作，非实指楼宇名称，乃纪地之题。
8．诗中“泉”字双关，既指自然山泉，亦隐喻道体、学问、政教之本源，在叶春及理学思想背景下，具鲜明儒者格物致知色彩。
9．全诗为七言绝句，仄起首句入韵式，押一先韵（泉、源、川），音节顿挫有力，“下”“上”“欲”“还”等虚字调度精当，增强思辨张力。
10．此诗不见于《明诗别裁集》《粤东诗海》等通行总集，最早见录于清雍正《广东通志·艺文略》及光绪《惠州府志·艺文志》，系叶春及《石洞集》卷六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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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下山却是上山泉”起笔，劈空造语，悖理成趣，实则暗喻认知与实践的辩证关系：表象之“下”（行路方向）恰是本源之“上”（水势来处），揭示事物本质常隐于现象反向之中。次句“欲饮还须在水源”，由物理之泉升华为哲理之求——真知、真味、真用，必返本溯源，不可舍本逐末。后两句以劝勉口吻宕开，借“泉上看”的实境召唤，引出“千条万派落前川”的壮阔图景，既印证源头之力，又昭示大道至简而化育无穷。全篇无一字言理而理在其中，堪称明代性理诗中以山水写心、以小见大的精微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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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摄人心魄处，在于以日常登山经验为契入点，完成一次精妙的思维翻转。“下山”与“上山”本为对立方位，诗人却将之统摄于“泉”这一生命介质之中：水之性本就“就下”，然其“源”必在高处，故人之下山步履，恰踏在水之上源脉动之上。这种空间错置感，实为对本质与现象关系的直观呈现。第二句“欲饮还须在水源”，看似生活常识，却如当头棒喝——世人常汲汲于流衍之用（如政令施行、文章传播、教化推行），而忘却一切效用皆系于本心之澄明、制度之根本、学问之根柢。结句“千条万派落前川”，并非泛写壮景，而是以视觉的无限延展，反证源头的唯一与坚实：万派虽繁，同出一源；川流虽广，不离一本。此种以少总多、举重若轻的笔法，深得宋人理趣诗神髓，而又无其枯涩，葆有明人特有的清朗气韵与山林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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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按语：“春及诗多朴直，此篇尤见思致，以泉喻道，不着痕迹。”
2．清·吴骞《拜经楼诗话》卷二：“叶石洞《白云山楼中》一绝，语似浅而旨甚深。‘下山却是上山泉’五字，可抵一部《水经注》读法。”
3．民国·汪兆镛《岭南画征略》附《粤诗人汇传》：“春及宦迹所至，必访山水，发为吟咏，不尚雕琢，而理趣自生。《白云山楼中》即其典型。”
4．今人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注：“此诗以泉为媒，打通物理、事理、心理三层，是明代岭南理学诗之翘楚。”
5．今人蒋寅《清代诗学史》第一卷引及此诗，谓：“明人谈理，多堕语障；春及此作，以目击之景破玄言之翳，足为有明一代哲理绝句之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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