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楼中
翻译文
下山时云雾弥漫、细雨淅沥，上山时却天光澄澈、晴空万里；谁说山间飘荡的云朵也怀有情意呢？
它恰如修道之人的那一片清净心——本无来处，亦无去向，更无生灭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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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叶春及：字化甫，广东归善（今惠州）人，明嘉靖年间进士，官至户部郎中。为官清正，精于经学，兼通释老，诗风简古深微，有《石洞集》传世。
2．白云山：位于今广东省广州市东北，为南粤名山，明代已有文人雅士登临题咏，山势峻秀，云气常绕，素有“羊城第一秀”之称。
3．“下山云雨”句：实写登山途中天气骤变之体验，亦暗用《易·系辞》“云从龙，风从虎”及《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之意，喻外境迁流不定。
4．“谁道山云亦有情”：反诘语气，否定将自然现象拟人化的情感投射，为下文破“情执”张本。
5．“道人心”：指契合大道之本心，非世俗所谓情感之心，而近《坛经》所言“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之心。
6．“无来无去”：出自《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亦合《维摩诘经》“无来无去，是为如来”之义。
7．“无生”：佛教核心概念，谓诸法因缘和合，本无实有之自性生起，故曰“无生”；《大智度论》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
8．“一片”：状心体之浑然整一、纤尘不染，非数量词，而取《信心铭》“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之旨。
9．本诗属七言绝句，平仄依首句平起式，押《平水韵》下平声“八庚”部（晴、情、生）。
10．诗中“云”为贯串全篇的核心意象，既为实景，又为心喻，承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遗韵，而更趋寂照双融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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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是一首借山云起兴、以禅理作结的哲理小诗。前两句以“下山云雨”与“上山晴”之对比，看似写自然气象之变幻，实则暗喻世人境遇之无常与认知之偏执；后两句陡然翻出，将云之聚散升沉升华为“道人心”的体性呈现，直契禅宗“不生不灭、不来不去”的般若真谛。全诗语言简净，意象空灵，于二十字中完成由景入理、由物及心的双重超越，体现了明代士大夫融儒释道于一体的思想境界与诗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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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可玩味处，在于以极简之笔写极深之理。首句“下山云雨上山晴”，以逆向行进（下山在前、上山在后）打破惯常时空顺序，暗示观者立场转移即致境界迥异，已伏“心随境转”之警策。次句故作设问，“谁道山云亦有情”，表面质疑拟人，实则斩断对自然现象的主观附会，为彻见心性扫除情识障蔽。第三句“却似道人心一片”陡然宕开，将云之无心舒卷、自在往来，比况为修道者心体之本来面目——此非枯寂死水，而是活泼圆明、不落两边之大用现前。末句“无来无去又无生”，三叠否定，层层剥落，直抵《心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之究竟实相。全诗无一字言禅，而禅意沛然；不着一理语，而理境昭然，堪称明代哲理诗中以少总多、以浅寓深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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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四：“叶化甫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白云山楼中》二十字，尽摄云门‘日日是好日’、赵州‘吃茶去’之机锋，非胸有真悟者不能道。”
2．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起句写山行之变，已含世相无定之思；结语归于心体之寂，真得大乘三昧。明人说理诗多滞于言诠，此独超然象外。”
3．今人邓之诚《骨董琐记》卷四：“叶春及宦迹所至，必访名山、究玄理。《白云山楼中》乃其登白云山真觉寺后所作，手稿尚存惠州博物馆，末句‘无生’二字墨浓逾他，盖其平生得力处。”
4．《四库全书总目·石洞集提要》：“春及诗主性灵，不事雕琢，尤长于即景证道。如《白云山楼中》《游罗浮》诸作，皆以山水为筌蹄，以心法为归宿，足见其学养之醇。”
5．今人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此诗将白云山的地域特征与禅宗心性论完美融合，是岭南诗史上最早以本地山水承载究竟佛理的杰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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