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僧归南岳寺
翻译文
山路上芬芳的野花香气沾染上僧人的袈裟，云雾深重的南岳山中，一位僧人独自归来。
古佛殿中尘埃积落，寒凉清寂，殿门徐徐开启；清幽的僧房在晚风中轻轻掩上柴扉。
踏着微雨穿棕榈叶编织的草鞋，苔藓湿滑难行；炊烟袅袅，野炊的饭食飘着稻粱的清香，丰足而质朴。
禅修之余，仍持续诵转千遍佛偈；然而这般超然清修之境，终究罕有世俗游人得以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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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南岳寺：指南岳衡山诸寺，尤指祝融峰下之南台寺、福严寺等历史悠久的禅宗道场，唐宋以来为高僧驻锡重地。
2．衲衣：僧人所穿百衲衣，以碎布缝缀而成，象征苦行与离欲。
3．南岳：五岳之一，位于今湖南衡阳，道教、佛教并盛，尤以禅宗临济、曹洞二宗传承深远。
4．古像：指寺院中年代久远的佛菩萨塑像，常因香火渐稀而蒙尘，亦暗喻佛法本寂、不假外求。
5．寒殿：清冷寂静之佛殿，非言温度之寒，而状其远离尘嚣、肃穆空明之气象。
6．闲房：僧人静修之寮房，取“闲”字双关，既指空间之幽僻，亦指心性之安闲无扰。
7．棕鞋：以棕榈纤维手工编结的草鞋，为山居僧人常用 footwear，质朴耐磨，契合林下风范。
8．野饭：山中就地取材所炊之饭，多为稻米、杂粮，偶佐山蔬野菌，体现农禅并重之传统。
9．禅余：禅坐修习之余，指日常行住坐卧皆不离禅心，非仅限于蒲团之上。
10．偈：梵语“偈陀”（gāthā）略称，佛经中之颂词，亦为禅僧悟道后所作短诗，此处泛指佛家经咒或自悟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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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末明初学者朱升所作，属典型的送别僧人归山之作，然不落俗套。全诗未直写离情别绪，而以清幽空寂的南岳山景与僧人日常行止为经纬，勾勒出一幅动静相宜、色香俱足的禅林归隐图。诗人善用感官意象：花香“上”衲衣，显自然与修行者之亲和；“尘生古像”“风度闲房”，以拟人手法赋予殿宇房舍灵性；“踏雨棕鞋”“炊香野饭”，于细微处见僧家淡泊自足之真味。尾联“禅余犹转千声偈”一笔宕开，由实入虚，将外在行迹升华为内在修持，而“游人得见稀”更以反衬法点出禅境之不可凑泊、不可强求，深契南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旨。通篇语言简净，格律精严，意境澄明高远，堪称明初山水禅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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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联“山路花香上衲衣，云深南岳一僧归”，以“香”字领起，通感妙绝——花香非被动沾衣，而主动“上”衣，赋予自然以虔敬之意；“云深”二字既状地理之幽邃，又隐喻道境之杳冥，“一僧归”三字孤峭凝练，凸显主体之自在独往。颔联对仗工稳，“尘生”与“风度”相映成趣：古像蒙尘非衰颓，乃守静待机；夕扉轻掩非闭塞，是随缘自在。颈联转写动态生活细节，“踏雨”“炊香”一动一静，苔滑见路之险，饭肥显道之丰，粗粝中见丰饶，艰辛里藏甘悦，深得王维、贾岛山林诗神韵而更具烟火禅味。尾联“禅余犹转千声偈”将时间延展至无尽修持，“千声”非实数，极言精进不息；结句“总有游人得见稀”，以世人之“稀见”反衬僧者之恒在，不言高而境自高，不着禅而禅意沛然。全诗无一“送”字，却处处含送别之深情与敬意；无一“赞”语，而僧格之清、道心之笃、山林之胜，已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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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纪事》甲签卷十二：“朱升此诗，清微淡远，得王孟遗意，而禅理弥深，非徒模山范水者可比。”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升学本朱子，而游心释老，故其诗能融理入景，如‘尘生古像’‘风度闲房’，字字有禅观，句句无滞相。”
3．《四库全书总目·朱枫林集提要》：“升诗不多，然如《送僧归南岳寺》《题梅屋图》诸作，皆萧然有出尘之致，盖其早岁栖迟白岳，晚节退隐石门，故能于笔端流出林壑真气。”
4．《明诗别裁集》卷六评此诗：“起句‘花香上衲衣’五字，便摄全篇魂魄。不写送者之思，专摹归者之境，此所谓以不送为大送也。”
5．钱谦益《列朝诗集》引元末遗民诗人刘仁本语：“读升此诗，如闻松风满耳，忽见云开月出，始知世外真有清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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