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曹学佺林古度过孔雀庵访韫辉上人
翻译文
竹影筛下清冷的日光，林木幽深，唯有一条小径隐约可见。
禅房简朴寂然，如瓢之室，万念俱息，正可消解修道者内心的机心与尘虑。
俯身汲井时，忽有鸟雀自井中惊飞而出；推开篱门，蝴蝶翩跹绕身飞舞。
复又前往邻近的寺院探访，兴致未尽，直至明月升空，才踏着月光悠然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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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曹学佺：字能始，号石仓，福建侯官人，明末著名学者、诗人、藏书家，闽中诗派代表人物，与吴兆交厚。
2．林古度：字茂之，福建福清人，明遗民诗人，工诗善画，晚年寓居南京，与吴兆、曹学佺等多有唱和。
3．孔雀庵：明代福州西郊（今鼓山一带）一座佛寺，规模不大而环境清幽，为当时士僧雅集之所。
4．韫辉上人：生平待考，当为孔雀庵住持或高僧，“韫辉”为法号，取“含光内敛、德辉不耀”之意。
5．竹日：竹影映照下的日光，亦可解为竹间透下的日光，突出清寒澄澈之感。
6．一径微：谓小径幽隐难辨，状林深苔滑、人迹罕至之境。
7．瓢室：典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后世用以喻僧道居所之简朴，如唐代皎然《酬秦山人赠别》有“瓢室闲看雪”句。
8．道人机：指修道者尚未泯灭的思虑、分别、执取等心机，禅宗强调“息机忘虑”方契本心。
9．汲井：从井中打水，为寺院日常劳作，亦具修行意味，《景德传灯录》载赵州和尚“吃茶去”前常亲汲井水。
10．复过邻寺：据福州地方文献，孔雀庵附近尚有涌泉寺、灵源寺等，此处或指就近另一精舍，亦见诗人游兴未已、随缘往还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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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吴兆与友人曹学佺、林古度同访孔雀庵韫辉上人所作，属典型的山水禅理纪游诗。全篇以清幽淡远之笔，勾勒出山寺隐逸之境与超然物外之怀。诗中不着一“禅”字而禅意自现：竹日清晖、瓢室静寂、鸟冲井、蝶绕篱，皆以自然之动显内心之定；“可息道人机”直指禅修要旨——息妄归真；结句“留兴月明归”，更以无尽余韵收束，将一时雅集升华为永恒的诗意栖居。语言凝练如宋人绝句，意象疏朗而内蕴丰赡，体现了晚明闽中诗派崇尚清真、融理于景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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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竹日下清晖”以通感起笔，“下”字极妙，赋予光影以重量与动态，仿佛清辉自竹梢缓缓垂落，瞬间定格出空灵澄澈的视觉基调。次句“林深一径微”承以空间纵深，由上而下、由明转幽，构成天然画境。颔联“萧然瓢室静，可息道人机”，由外景转入内悟，“萧然”二字双关形神，既状室之简陋，更写心之疏旷；“息机”乃全诗诗眼，直承六祖“本来无一物”之旨，非止止息外缘，实为照破妄念之枢机。颈联转写动态细节：“汲井鸟冲出”突发而奇，打破静界却愈见其静；“开篱蝶绕飞”轻盈流转，以生趣反衬寂境，二句一纵一收，一惊一适，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神理。尾联“复过邻寺去，留兴月明归”，不言尽欢而欢意充盈，“留兴”二字尤见风致——非兴之未尽，实因兴已化入月色，物我两忘。全诗八句皆不离当下行履，却处处指向超越时空的禅悦，堪称晚明山水禅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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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吴兆，字非熊，侯官人。少负才名，与曹学佺、徐熥辈称‘闽中十子’后劲。诗清婉有致，尤工五言，近体出入王孟，而得其静气。”
2．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十九：“非熊诗如秋涧漱石，泠然可听。《过孔雀庵》一首，澹宕中寓深湛，足见其学养之醇。”
3．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五：“明季闽人诗，以学佺为冠，而兆差能追步。其‘汲井鸟冲出’句，看似不经意，实从老杜‘仰蜂黏落絮，行蚁上枯梨’化出，而更见空灵。”
4．张廷玉等《明史·艺文志》附《文苑传》：“吴兆工诗，尝与曹学佺结社于石仓，倡清真之音，闽中诗风为之一变。”
5．《福州府志·艺文志》（乾隆版）：“兆诗多纪游山寺之作，《过孔雀庵》最传诵，士林以为得摩诘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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