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二首
翻译文
旌旗招展、剑佩铿锵，簇拥着宫门椒房之地，犹令人追想当年身着戎装、革故鼎新之开国气象；
青翠绿草未曾侵扰天子车驾所经的雕饰辇道，绯红祥云常年护佑着帝王居所紫宸殿；
金银辉映的宫阙仿佛矗立于东海三山之外，烟雨迷蒙中的楼台尚存六朝旧韵余响；
谁说长江是上天设下的天然屏障？而今九州八荒，车同轨、书同文，尽归一统，共奉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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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南都：明代南京。明成祖迁都北京后，以南京为留都，称南都，仍设六部等官署，为陪都。
2．椒除：椒房之阶，指后妃所居宫室附近，此处泛指宫城门户，因汉未央宫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香、多子之义，后世遂以“椒房”代指宫禁。
3．戎衣革命：语出《尚书·武成》“一戎衣，天下大定”，后世常以“戎衣”指代武力征伐，“革命”即变革天命，此处特指朱元璋推翻元朝、建立明朝之举。
4．雕辇路：天子车驾所行之路，路面或栏杆饰以雕刻，故称“雕辇”。
5．紫宸居：唐代大明宫有紫宸殿，为皇帝听政之所；明代南京宫城亦建有紫宸殿，代指帝王正殿及核心宫区。
6．金银宫阙：形容宫室金碧辉煌，非实指材质，乃化用《史记·天官书》“海旁蜃气象楼台……金银宫阙”之语，兼取道教仙境意象。
7．三山：传说中海上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此处借指南京钟山、覆舟山、鸡笼山等形胜，亦暗喻南都如仙境般崇高永恒。
8．六代：指建都于南京的六个朝代——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合称“六朝”，“六代余”即六朝风流遗韵尚存。
9．长江天作堑：典出《南史·孔范传》“长江天堑，古来限隔南北”，喻长江为天然险阻；此句以反诘否定割据之理，强调一统之势不可逆。
10．八荒、车书：语出《礼记·中庸》“舟车所至，人力所通……莫不尊亲”，及《史记·秦始皇本纪》“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八荒”指极远之地，“车书”代指政令统一、文化同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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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李维桢《南都二首》之一，咏南京（南都）之雄浑气象与历史纵深。诗中以“革命初”溯明太祖定鼎金陵之伟业，以“紫宸居”“金银宫阙”状南都宫室之尊崇，以“三山”“六代”绾合仙山传说与六朝文脉，时空张力宏大；尾联“长江天堑”之反问，更以秦汉以来“车书一统”的政治理想收束，凸显明代重申正统、承续华夏大一统格局的文化自信。全诗典重而不滞，壮阔而有思致，属明代台阁体向盛唐气象复归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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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以“旌旗剑佩”起势，金石铿然，直溯明兴之始，“尚想”二字领起全篇怀古之思，将现实南都与开国气象叠印；颔联工对精严，“绿草不侵”写辇道之肃穆恒常，“红云常护”状紫宸之祥瑞永驻，一静一动，自然与人文相契；颈联时空腾跃，“三山外”拓空间之缥缈，“六代余”延时间之幽邃，金银之华与烟雨之澹形成色质对照，盛衰之感含而不露；尾联陡转振起，以“谁谓”破题，将地理天堑升华为文明疆界，“共车书”三字力重千钧，既呼应秦汉以来大一统理想，又彰显明代以南京为精神原点重构华夏秩序的政治自觉。全诗结构如层峦叠嶂，气脉贯通，典事熔铸无痕，堪称明代金陵怀古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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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维桢博极群书，文章尔雅，诗宗盛唐，尤工七律。《南都》诸作，气象宏阔，足继刘基、高启之响。”
2．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八：“李本宁诗，典重有则，不落纤巧，此篇‘金银宫阙’二句，得杜陵沉雄之骨，而无其苍凉；‘八荒今日’结语，直追王维《和贾舍人早朝》‘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之盛概。”
3．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咏南都者多就六朝兴废立意，本宁独从国朝肇基处落笔，立意高远。末句‘共车书’，非颂圣之谀词，实见其深于《春秋》大一统之旨。”
4．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十四：“维桢以馆阁巨手主盟文坛数十年，《南都》二首为其晚年定稿，此章尤见炉火纯青。中二联对仗，字字锤炼而不见斧凿，‘红云’‘绿草’之色，‘雕辇’‘紫宸’之制，皆南都实境，而能托之高华，此所以为明诗之杰构也。”
5．《四库全书总目·大泌山房集提要》：“维桢诗格在弘、正之间，上追盛唐，下启万历，此篇用事典切，声调铿锵，虽台阁体而有山林气，盖得力于熟读杜、李、高、刘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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