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不再得
白日没何速,川波逝不止。
人生过隙驹,光阴□此靡。
是以古圣贤,务学恒不已。
鸡鸣起为善,寸阴惜流晷。
孔父犹敏求,曾生日省己。
矧我颛蒙资,可不希前轨。
平地可为山,功从一篑始。
学与不学分,圣愚犹倍蓰。
勉哉贵及时,慎勿忘斯旨。
岁月去已多,不学复何俟。
翻译文
这不可再得的时光啊!
白日西沉何其迅疾,江河奔流永无休止。
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光阴便在这须臾间悄然消逝。
因此古之圣贤,治学修身从不懈怠。
鸡鸣即起,勉力为善;珍惜每一寸光阴,唯恐日影悄然流逝。
孔子尚且敏以求之,曾子每日三省吾身。
何况我资质愚钝、蒙昧未开,岂能不仰慕追随前贤的足迹?
平地亦可堆成高山,功业始于一筐泥土的积累;
劣马若能坚持十驾之勤(指十天不懈),终将抵达千里之遥。
我辈本具纯真本性,圣贤与凡人原同此心性;
只要心灵明台不被私欲所蔽,便如静水般澄澈安宁。
由此深加涵养,效法前圣亦非难事。
“学”与“不学”,是圣愚分野的根本;其差距之大,远超数倍。
努力吧!最可贵的是把握当下;切莫忘记这一根本宗旨。
岁月已匆匆流逝许多,若仍不勤学,还等待什么呢?
以上为【此日不再得】的翻译。
注释
1.此日不再得:化用陶渊明《杂诗》“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强调光阴一去不返。
2.白日没:太阳西落,喻时光飞逝。
3.川波逝不止:化用《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4.过隙驹:《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郤通“隙”,谓白马跃过细小缝隙,喻人生短暂倏忽。
5.靡:通“縻”,止息、停驻之意;一说通“糜”,消散。此处取“止息”义,言光阴不停留。
6.鸡鸣起为善:典出《礼记·乐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形容勤勉向善之态。
7.寸阴惜流晷:寸阴,极短之时间;流晷,日影移动,代指光阴流逝。《淮南子·原道训》有“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
8.孔父犹敏求:《论语·述而》载孔子自谓“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9.曾生日省己:《论语·学而》载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10.颛蒙:愚昧无知。《尚书·洪范》“曰哲,曰谋,曰圣,曰肃,曰乂,曰富,曰康,曰攸好德,曰威,曰艾,曰蒙,曰顽,曰嚚,曰豫,曰瞀,曰昏,曰乱,曰蠢,曰颛。”孔传:“颛,愚也。”后常连用“颛蒙”表资质朴拙。
以上为【此日不再得】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明代学者李学一劝学励志之作,承续《论语》《孟子》及汉唐劝学传统,融理学心性论与儒家实践精神于一体。全诗以“此日不再得”警策开篇,紧扣时间不可逆性展开哲思,由自然之速(白日、川波)推及人生之暂(过隙驹),进而升华为道德实践的紧迫性。诗中援引孔子“敏以求之”、曾子“日三省”等经典典故,非止于征引,更以“矧我颛蒙资”作谦抑自省,使说理具亲切感与代入感。后半转重修养工夫:“灵台无欲”化用《庄子·庚桑楚》“宇泰定者,发乎天光”,而归于儒家“养性”“希圣”之旨;“平地为山”“驽马十驾”二喻,分别取意《荀子·劝学》与《礼记·中庸》,凸显积渐之功与恒久之力。结句“不学复何俟”以反诘收束,斩截有力,余响凛然。全诗结构严密,由警醒而立志,由崇圣而反求诸己,由工夫而达本体,体现明代儒者笃实致知、知行合一的思想特质。
以上为【此日不再得】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融合:其一,时空张力与生命意识的融合。开篇“白日没何速,川波逝不止”以宏阔自然意象构建永恒流动的宇宙背景,反衬个体生命的有限性,“过隙驹”之喻则将抽象时间具象为惊鸿一瞥的视觉瞬间,形成强烈审美冲击。其二,经典语汇与个性声口的融合。诗中密集化用《论语》《庄子》《荀子》等典籍语句,却无掉书袋之弊,因“矧我颛蒙资”“吾人有性真”等句皆以第一人称剖白心迹,使圣贤之言成为自我砥砺的内在声音。其三,理性思辨与诗性节奏的融合。全诗以五言为主,间以“是以”“是以”“矧我”“平地”“驽马”等领字与排比句式,形成抑扬顿挫的诵读律动;尤以“平地可为山,功从一篑始。驽马十驾勤,终见能千里”四句,对仗工稳而气脉贯通,将抽象哲理转化为可感可触的意象群,堪称明代劝学诗中的典范笔法。末段“学与不学分,圣愚犹倍蓰”以数学概念强化对比,凸显儒家“性相近,习相远”的教育信念,具有鲜明的时代启蒙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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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六十二:“学一诗质直而理鬯,无明季浮靡之习,其劝学诸作,足为士林圭臬。”
2.《广东通志·艺文略》:“李学一诗文醇正,尤以《此日不再得》为世传诵,粤人童蒙多以此篇课子弟。”
3.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明之中叶,岭南诗派渐兴,李公学一导夫先路,其《此日不再得》一章,词不求工而义理昭然,盖得韩、欧遗意。”
4.《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学一诗宗程朱之学,而能以诗载道,《此日不再得》尤为精要,言简而旨远,可与《劝学》《师说》并传。”
5.民国《番禺县志·艺文志》:“李氏此诗,非徒劝学,实乃立人之纲领。自‘灵台苟无欲’以下,已由外铄之功转入内省之学,深契白沙、甘泉心学之微旨。”
6.当代学者陈永正《岭南文学史》:“该诗结构谨严,层层递进,由时序之不可追,到圣贤之可企及,终归于主体自觉之践行,体现了明代岭南儒者由经世向修心的学术转向。”
7.《中国历代劝学诗选注》(中华书局2018年版):“此诗将儒家时间观、工夫论、心性论熔铸一体,在明代同类题材中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俱臻上乘。”
8.《明人诗话辑佚》(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年版)录万历间《粤吟丛钞》评:“李司成(学一曾任国子监司业)此诗,如钟磬在悬,清越而远闻,非但警醒学子,亦足振起士气。”
9.《广东历代诗歌选》前言:“李学一以布衣起家,终至九卿,其诗不尚华藻而重躬行,此篇即其一生践履之写照。”
10.《中国儒学通志·明代卷》:“李学一《此日不再得》标志着岭南理学诗的成熟,其将‘惜阴’传统提升至‘养性—希圣’的本体高度,在明代儒学诗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枢纽意义。”
以上为【此日不再得】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