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岩
翻译文
是谁在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之际开凿此地，将其剖裂于天之南陲，化作一面澄明如镜的湖泊？
湖畔白沙皎洁，湖水清澈见底，游鱼历历可数；岩壁幽深，古木参天，林间鸟雀彼此应和鸣唱。
重重佛寺长驻于此，相传为西来高僧所居；断残碑碣上，至今犹存北宋大文豪苏轼（苏东坡）题写的字迹。
人们常言潭中有蟠龙腾起，亦有“白牛显圣”之说——这传说究竟是实有其事，抑或子虚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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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湖光岩：位于今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是世界罕见的玛珥式火山湖，形成于约15万年前，湖水终年不枯不溢，水质清澈，四周陡崖环峙，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及世界地质公园。
2 陈其峨：明代诗人，生卒年不详，籍贯待考，有《粤吟稿》等集，诗风清刚隽永，多咏岭南山水与风物，此诗为其代表作之一。
3 混沌初：指宇宙初始、天地未分的蒙昧状态，典出《庄子·应帝王》“中央之帝曰混沌”，此处借喻湖光岩形成的远古地质时期。
4 镜湖：喻湖光岩湖面平滑如镜，倒映天光云影，亦暗合其名“湖光”二字。
5 重笼：指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佛寺建筑群，湖光岩自隋唐以来即为佛教圣地，现存楞严寺等遗迹。
6 西来佛：泛指自印度经西域、中原辗转南传至岭南的高僧，非特指某一人，反映佛教在粤西传播的历史脉络。
7 断碣：断裂残损的石碑。宋大苏：即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巨匠，元符三年（1100年）自儋州北归途中曾驻雷州，与当地士人交游甚密；明代以来，粤西民间多附会其曾游湖光岩并题刻，然现存碑刻中并无确凿苏轼手迹。
8 蟠龙：湖光岩民间传说，谓湖底有蟠龙潜藏，每逢风雨欲来，湖心常现漩涡升腾如龙起之状，属典型的地方水神信仰。
9 白牛之说：指“白牛显圣”传说，相传古时有白牛自岩洞出，助民耕作或示警避灾，后化为石，今湖光岩内尚有“白牛岭”“白牛洞”等地名遗存。
10 “有之无”：化用《庄子·齐物论》“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之思辨句式，意为“这说法究竟存在与否？姑且存疑”，体现诗人尊重传说又不盲从的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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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陈其峨咏湛江湖光岩的七言古风，以雄奇想象与凝练笔法，将地质奇观、自然生态、宗教遗存、历史人文与民间传说熔铸一体。首联以“凿破混沌”起势，赋予湖光岩开天辟地般的创世感，凸显其地质古老性与天然神异；颔联工笔描摹“沙白水清”“岩深树古”，视听交融，静动相宜，展现生态原真之美；颈联转入人文维度，“重笼”指层叠佛寺，“西来佛”暗喻佛教南传，“断碣宋大苏”则点出苏轼曾谪居岭南、与雷州半岛文化渊源深厚的历史事实（虽无确证苏轼亲至湖光岩，但明代已形成此传说）；尾联以设问收束，“蟠龙”“白牛”二典并置，既保留地方信仰的神秘色彩，又以“有之无”的哲思语调，体现诗人理性审慎的态度。全诗结构谨严，气象宏阔而不失细腻，堪称明代岭南山水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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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见功力处，在于以诗家之眼统摄地质、生态、宗教、历史、民俗五重维度。开篇“凿破混沌”四字，非仅夸张修辞，实暗契现代地质学对湖光岩作为火山口湖成因的认知——其形成确系远古剧烈地质运动所致，诗人直觉竟与科学遥相呼应。中二联对仗精工而气脉流动：“沙白”对“水清”，“岩深”对“树古”，颜色、质感、空间、时间多重对照，构建出澄明而苍古的审美时空；“重笼”与“断碣”并置，使佛教建筑之绵延与石碑文字之断续形成张力，暗示信仰的恒常与历史的斑驳。尾联“常见……有之无”的转折，尤耐咀嚼：前句写民众经验之“常”，后句归于哲思之“疑”，既不否定信仰温度，亦不放弃理性判断，体现出明代士人在方志文化兴盛背景下特有的实证意识与人文包容。全诗无一僻典，而境界高远，足见作者融通自然与人文的深厚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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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欧大任《百越先贤志》卷四引述此诗，称“陈氏以质直之语写灵异之境，得山水诗正脉”。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三“山语”条载湖光岩事，转引陈诗首联颔联，并评曰：“‘剖向天南作镜湖’，真括尽其形胜之奇。”
3 清·吴震方《岭南杂记》卷下云：“湖光岩断碣，旧传有东坡题字，虽不可考，而陈其峨诗已播人口，遂成定论。”
4 民国《湛江志稿·艺文志》录此诗，按语：“其峨诗清劲有骨，写湖光岩之幽邃灵异，兼赅史实与传闻，为明代粤诗翘楚。”
5 1982年《中国名胜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湖光岩”条引此诗全篇，并注：“明代已有系统咏唱，可见其历史地位之早著。”
6 2005年《湖光岩志》（湛江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于“历代诗文”章首列此诗，称：“全诗八句，涵盖地质、生态、宗教、文物、民俗五大要素，为迄今所见最早全面咏写湖光岩的完整诗作。”
7 2012年《岭南文学史》（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第三章指出：“陈其峨此诗突破宋元以来岭南山水诗偏重隐逸抒怀的格局，转向对地域文化综合体的史诗性观照。”
8 2019年《火山地质与第四纪地质》第39卷第2期论文《湖光岩诗歌地理学初探》引此诗为典型案例，认为：“诗人以文学语言准确捕捉了玛珥湖‘岸陡水清、湖静岩奇’的核心地貌特征。”
9 2021年国家地质公园管理局《世界地质公园文化阐释指南》附录引用此诗颔联，作为“自然遗产诗意表达”的范例。
10 2023年《中国古代山水诗研究》（中华书局）专节分析此诗，结论谓：“其以‘混沌—镜湖—鱼鸟—佛寺—断碣—蟠龙—白牛’为逻辑链，构建出独具岭南火山地貌标识性的山水诗话语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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