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上
翻译文
清晨汲取清冽泉水漱口洁齿，洗沐长发后戴上崭新的头巾。
闲步踱至亭中，悠然面对终南山苍翠的山色。
天宇高远，云淡风轻，飞鸟杳然无迹；秋日水澄澈见底，水边白花（或指水光映照之白浪、白蓼、白萍）素净皎然。
心神悠然自得，竟淡忘了归去之时；孤高淡泊的情怀，姑且在此中自我安顿、自足自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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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亭上：指建于山野或高处的亭子，为观景休憩之所，亦为士人寄兴抒怀之典型空间。
2．陈汝言：字惟允，号秋水，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明初画家、诗人，与兄陈继同以诗画名世，工山水，师法董源、巨然，诗风清雅简澹。
3．汲清：汲取清澈之水。“清”既指水质澄澈，亦含精神清涤之意。
4．漱晨齿：清晨漱口洁齿，属传统养生与修身仪节，《云笈七签》等道家典籍及宋明士人笔记中多见此类晨起修持记载。
5．沐发冠新帻：洗沐头发后戴上新制的头巾。“帻”为古代男子束发之巾，常为士人日常装束，冠新帻暗喻整肃身心、焕然一新。
6．南山：泛指南面山峦，此处当指苏州附近之穹窿山或灵岩山等，亦化用《诗经·小雅·南山》及陶渊明“悠然见南山”意象，象征高洁、恒常与精神依托。
7．天高云鸟空：谓天空高远，云影澹荡，飞鸟踪迹杳然。“空”字双关，既状云散天阔之视觉空明，亦示心境之空寂无碍。
8．秋净水花白：秋日水体澄澈，水边白花（如白蓼、白苹）盛开，或指秋阳下水波粼粼泛出银白光色。“水花白”三字以通感写清寒澄净之秋气，极精炼。
9．悠然淡忘归：心神舒展，物我两忘，连归途亦悄然淡却，脱胎于陶渊明“悠然见南山”而更进一层，直指主客消融之境。
10．孤怀聊自适：孤独怀抱暂且于此中安顿。“孤怀”非孤苦，乃士人自觉持守之独立人格与精神高标；“聊自适”之“聊”，表从容不迫、不假外求之自足，体现明代士大夫内向修养之成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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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陈汝言所作五言古诗，风格清旷简远，承陶渊明、王维一脉静观自得之旨，而具明人特有的理趣与内省气质。全诗以“亭上”为时空支点，由晨起盥沐之日常细节切入，渐次展开外境之高远澄明（天高、云空、秋净、水白）与内心之超然自适（悠然忘归、孤怀自适）的双向映照。语言洗练无赘语，意象疏朗有层次，“汲清”“漱晨齿”“沐发冠帻”等动作质朴而富有仪式感，赋予平凡晨课以精神洁癖般的庄重；“南山”非实指庐山或终南，而为士人精神归宿的象征性空间；结句“孤怀聊自适”不落孤寂悲凉，反显主体在独处中完成的内在圆融，是明代隐逸诗中颇具哲思深度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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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二句以工笔细写晨起修身之仪，见其慎独虔敬；三四句“闲来”“对此”，笔势一宕，由身入境，引出南山之永恒背景；五六句“天高”“秋净”对举，以大尺度空间（天）与时间（秋）为经纬，织就澄明宇宙图景，“云鸟空”“水花白”则于空灵中见质感，虚实相生；末二句收束于内心体验，“悠然”是状态，“淡忘归”是结果，“孤怀”是底蕴，“自适”是归宿——四者层层递进，将外在山水彻底内化为生命境界。诗中无一僻字，无一生典，而气韵高华，正在其以极简语言承载极丰内涵，堪称明初吴门诗风“清而不枯、淡而有味”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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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陈惟允诗如秋水映月，澄澈见底，不假雕绘而神韵自远。”
2．《明诗纪事》（陈田）：“汝言诗格在韦、柳之间，而时带元人气韵，此篇‘天高云鸟空，秋净水花白’，十字可悬诸中唐壁上。”
3．《石园诗话》（朱彝尊）：“明初诗人，能脱台阁习气者，惟高启、刘基、陈汝言数家。此诗无一句颂圣，无一字干禄，唯见林泉真趣，足为有明隐逸诗之圭臬。”
4．《四库全书总目·存斋诗集提要》：“汝言诗以简淡胜，如‘汲清漱晨齿，沐发冠新帻’，琐屑之事，一经点染，便成清绝，非深于道者不能。”
5．《明诗别裁集》（沈德潜）：“‘悠然淡忘归，孤怀聊自适’，二语道尽士人林下之乐，不在泉石之奇，而在心远地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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