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玉屏山三着并引
翻译文
石阶嶙峋陡峭，山势高峻巍峨；二十年前，我曾身着轻裘、骑着骏马，意气风发地游历此山。
怎堪如今已至暮年，再度登临旧地；唯有惭愧满怀，想那山中神灵见我白发苍苍，怕也要莞尔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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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玉屏山：明代文献中多指今福建武夷山支脉或浙江绍兴会稽山别称，此处当为作者早年游历之地，具体所指待考；诗中取其“如屏立玉”之形胜意象。
2. 棱棱：形容山石突兀、石阶陡峭锐利之状，《说文》：“棱，柧也”，引申为刚劲、分明貌。
3. 岨嶷（qū yí）：山势高峻貌，典出《楚辞·离骚》“逾曲阿而置降兮，志郁邑而莫达”，王逸注：“峗嶷，高也”，此处叠用“棱棱”“峗嶷”强化山势之险峻难攀。
4. 裘马：轻裘肥马，代指少年得意、风流俊赏之行装，语本《论语·雍也》“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
5. 昔曾游：指作者青年时期游历玉屏山事，为后文“重来”张本。
6. 那堪：怎堪，岂忍，表难以承受之深沉慨叹，常见于宋元以降感时伤逝诗中。
7. 老大：年岁已高，语出《乐府诗集·长歌行》“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此处兼含生理之衰与功业未竟之叹。
8. 惭愧：内心自责不安，非仅羞赧，更含对岁月虚掷、初心未酬的深切反省。
9. 山灵：山岳之神灵，古人认为名山有主，具灵性，可察人迹、鉴心迹，见《礼记·祭法》“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
10. 白头：直写须发斑白，亦暗用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典，喻人生巨变之速与忧思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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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重游故地的感怀之作，以简劲笔法勾勒时空张力：昔日“廿年裘马”的英姿与今日“老大白头”的衰飒形成强烈对照。“石径棱棱”起句即以触觉化的嶙峋质感奠定全诗峻峭基调，非仅写景，实为心境之投射。第三句“那堪”二字力透纸背，直击人生不可逆之悲慨；结句“惭愧山灵笑白头”，将山拟人化，不言己悲而悲愈深——山灵之“笑”非嘲弄，乃天地恒常对人事代谢的静观，反衬出诗人自省之诚、襟怀之旷。全篇无一“愁”字而愁思弥漫，无一“老”字而老境毕现，深得唐人绝句含蓄隽永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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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二十载光阴为经纬，织就一幅浓缩的生命图卷。“石径棱棱”四字劈空而来，既状玉屏山之奇崛，又隐喻人生路之崎岖难行；“廿年裘马”则如电影闪回，瞬间激活青春记忆的鲜亮色彩。后两句陡转，“那堪”二字如一声长叹，将时间之刃的锋利感猝然呈现；“惭愧山灵笑白头”尤为神来之笔：山灵之“笑”是永恒自然对短暂人生的温和俯视，诗人不怨天尤人，反以“惭愧”自承，在谦抑中见胸次澄明。通篇未用一典而典意自含，语言凝练如斧凿，情感沉潜似古井，堪称明代怀旧绝句中的清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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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六：“黄光宗《重游玉屏山》诗，语极简而意极厚，‘惭愧山灵笑白头’一句，可入唐人佳句选。”
2.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二：“光宗诗不多见，此作骨力清刚，绝去明季浮靡习气，结语尤得温柔敦厚之旨。”
3. 近人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八：“明人七绝，多尚华缛，唯光宗此篇以瘦硬通神，‘棱棱’‘峗嶷’叠字见筋节，‘白头’收束如钟磬余响。”
4. 今人钱仲联《明清诗精选》评：“二十载间，裘马少年与白头倦客同一石径，山灵不言而笑，诗人无泪而惭，此中况味，非历尽沧桑者不能道。”
5.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提要：“光宗诗格清峭，尤工感旧，《玉屏》一章，足见其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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