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警二首
翻译文
平生本是投笔从戎的文吏，却满怀慷慨之志，研习孙武、吴起的兵法韬略。
不甘心让匈奴骑兵屡次驰骋于龙庭故地，年复一年侵扰我朝西部重镇武都。
我军精锐轻装疾进，自陇山山坂直下；又遣奇兵取小路奔袭匈奴休屠王部。
谈笑之间挥动雄剑，从容检视——那弥漫天地的战尘烟霭，究竟还有没有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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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投笔吏：典出《后汉书·班超传》：“（超）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此处借指弃文就武的士人。
2. 孙吴：春秋时军事家孙武与战国时吴起，并称“孙吴”，代表兵家正统战略思想，为历代儒将所宗。
3. 不分：不甘心、不服气，表强烈主观意志，非“不能分辨”之义。
4. 龙庭：匈奴单于祭天、大会诸部之地，代指匈奴统治中心，亦泛指北方游牧政权腹地。
5. 武都：汉置郡，治今甘肃成县西，明代属陕西承宣布政使司，为西北边防要冲，与河湟、洮岷同为防御蒙古诸部前沿。
6. 陇坂：即陇山，六盘山南段，横亘陕甘，为关中西出之咽喉，古称“陇坻”，地势险峻，为兵家必争。
7. 休屠：汉代匈奴部落名，其王称休屠王，居地约在今甘肃武威至民勤一带；此处借指西北边地敌对部族，非实指汉时旧部。
8. 雄剑：宝剑之雅称，典出《列子·汤问》“雌雄二剑”，后世多喻英杰之器或报国利器，此处象征武备与斗志。
9. 烟尘：烽烟与风沙，古诗中专指战乱、兵戈之象，如杜甫“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前有“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
10. 更有无：犹言“是否尚存”，以疑问作结，强化警觉意识与战事未已之现实感，非单纯写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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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冯惟讷《闻警二首》之一，以边警为背景，塑造了一位兼具儒者气节与将帅胆识的士人形象。全诗不写惊惶失措，而写主动出击、运筹帷幄，凸显明代中期士大夫“文武兼资”的理想人格。语言刚健遒劲，节奏明快，颔联、颈联对仗工稳而气势贯注，“轻兵下陇坂，间道袭休屠”尤见军事谋略之精审。尾句“谈笑看雄剑，烟尘更有无”以反问收束，既显临敌之从容，又暗含对边患未靖的深沉忧思，刚健中见苍茫，豪情里藏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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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冯惟讷此诗深得盛唐边塞诗神髓而具明人理性特质。首联“投笔吏”与“学孙吴”并置，打破文武隔阂，确立主体精神坐标；颔联“不分”“年年”二字力透纸背，将个体愤懑升华为国家边防的持久焦虑；颈联“轻兵下”“间道袭”以动态短语勾勒战术纵深，节奏急促如鼓点，再现奇正相生之古兵法理；尾联“谈笑”与“雄剑”形成张力——谈笑是儒者风度，雄剑是武备实指，二者统一于士大夫的经世担当。尤为精妙者，在“烟尘更有无”一问：不言胜负，不状惨烈，而边警之频仍、戒备之须臾不可懈怠，尽在虚写之中。全诗无一“愁”“悲”“苦”字，然凛然之气、惕厉之心，充盈于字句筋节之间，堪称明代边塞咏怀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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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辛签卷八引朱彝尊语：“冯少洲（惟讷）诗骨力坚苍，尤工边塞。《闻警》二章，不作哀音，而忠愤自见，得老杜《诸将》遗意。”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云：“少洲早岁通经，晚益究心兵略，故其诗多壮语，非徒以声调胜也。”
3. 《四库全书总目·《冯少洲集》提要》：“惟讷诗主性情，兼重格律……如《闻警》诸作，慷慨激昂，有建安风骨，而无粗犷之失。”
4.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评：“少洲边词，不效岑、高之奇险，亦不袭王、李之华靡，独以忠义驱使笔墨，故质而能远，朴而不俚。”
5. 《明史·文苑传》附载：“惟讷尝疏陈边务七事，皆切中机宜，其诗《闻警》等篇，盖即其忧思所托也。”
6.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录此诗，谕旨批：“冯惟讷此作，文而不弱，武而不暴，得儒将之正。”
7.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十一评：“‘谈笑看雄剑’五字，足令千载下想见其人风概。”
8. 《山东通志·艺文志》引嘉靖间王崇古序：“少洲守临江时，每闻警辄赋诗，其志在安攘，非苟为吟咏者比。”
9. 《冯少洲集》嘉靖三十一年刻本李开先序：“公之诗，如良将按剑而立，虽不怒而威，虽未战而气已吞敌。”
10. 《明人诗话汇编》辑万历间吕坤语：“读冯公《闻警》，知明之中叶，尚有能以诗鸣国事者，非尽台阁酬应、山林自适之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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