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泉二首
翻译文
我喜爱秋日山泉的清澈，更因它傍依岩畔，滴沥有声。
鱼儿悠游于澄澈的日光之中，倒影清晰映现潭面之上石壁的轮廓。
怎得遇见一位毫无机心的高士，与我并坐泉边，一同以清泉濯洗尘虑？
白术承朝露而清香盈溢，紫芝沐秋霞而成熟丰美。
石上绽放着如玉似瑶的灵花，采撷一把却不满手。
修道之人推开石门而出，神态从容，悠然隐现于幽深青翠的竹林之间。
以上为【秋泉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秋泉：秋季山间清冽之泉，时值天高气爽，水质尤澄，古人以为涤尘醒神之佳境。
2. 岩花：生长于山岩缝隙间的野花，亦泛指山间自然花卉，暗喻清寂幽独之境。
3. 无机人：谓毫无机巧伪诈之心者，典出《列子·黄帝》“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后为道家、禅家常用语，指返璞归真、与道冥合之人。
4. 浣涤：本义为洗涤，此处双关，既指以泉水净身，更喻涤荡俗念、澄明心性。
5. 白术：多年生草本，中医贵药，道家视其为服食延年之品，《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喜生于阴湿山岩，晨露凝香。
6. 紫芝：灵芝之一种，色紫，道家奉为瑞草仙药，《抱朴子》称“芝生于山，食之令人轻身延年”，秋霞映照下愈显其华。
7. 琼瑶花：非实指某花，乃以美玉琼瑶喻山间罕见清绝之花，状其莹润皎洁、不可亵玩之姿。
8. 不盈掬：不足一捧，极言其珍稀细小，亦反衬采撷者心境之虔敬淡泊。
9. 石门：山间天然石罅或道观山门，亦为道教洞天福地之象征，《真诰》有“石门山者，金坛之别室”之说。
10. 深竹：幽邃茂密之竹林，自王羲之兰亭修禊、王维辋川结庐以来，已成为隐逸文化核心意象，此处更添清寒萧散之气。
以上为【秋泉二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蔡羽《秋泉二首》之合咏（今本多作一首传世，题作《秋泉》，实含两章意脉），以秋泉为轴心，融山水清音、草木灵性、修道境界于一体。前四句写泉之形质与观感：清、滴、光、影，动静相生，尤以“鱼游日光中，倒见潭上壁”一句，以通透水光折射出上下交映的立体空间，极具画意与禅观之妙。后六句转写泉畔风物与隐逸人物：白术、紫芝、琼瑶花皆道教仙卉，象征高洁长生；“无机人”“道人”则指向去机存真、天人合一的理想人格。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象瑰丽，不事雕琢而自见精微，在明中期吴门诗风中别具清空超逸之致，可视为明代山水隐逸诗向哲理化、内省化演进的重要一例。
以上为【秋泉二首】的评析。
赏析
蔡羽此诗深得六朝谢灵运山水诗之筋骨，兼取王孟田园诗之神韵，而熔铸以明代吴中士人特有的哲思气质。首联“予爱秋泉清，况傍岩花滴”，以直抒胸臆起势，“清”字为诗眼，统摄全篇——泉之清、光之清、心之清、道之清，层层递进。“鱼游日光中，倒见潭上壁”十字尤为神来：水面如镜，日光穿透，鱼影与壁影叠印，虚实难分，既合光学原理，又暗契华严“因陀罗网”重重映现之哲思，较之柳宗元“潭中鱼可百许头”之写实，更富玄览之趣。后段由景及人，“白术”“紫芝”“琼瑶花”三组仙卉排比而下，色彩（白、紫、琼色）、气息（香、熟、清）、触感（不盈掬）交织成一片灵境；结句“道人开石门，悠然在深竹”，以“开”字破静，“悠然”收束，动作与神态浑然一体，恍若《庄子》中“见独”之境——石门非物理之门，乃心门顿启；深竹非寻常竹林，即本来面目。全诗无一僻典，而道韵盎然；不用奇字，而气象高华，堪称明代五言古诗中清雅一路之典范。
以上为【秋泉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蔡九逵（羽）诗如秋涧鸣琴，泠然在耳，不假宫商而自谐律吕。《秋泉》诸作，尤见洗尽铅华之功。”
2. 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六：“蔡羽诗格清迥，脱略时趋。《秋泉》‘鱼游日光中’一联，足使谢客低首，非但吴中俊物而已。”
3.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八：“九逵学谢康乐而能化其峻刻，得摩诘之静穆而不堕空疏，《秋泉》二章，清气袭人，殆所谓‘泉石膏肓，烟霞痼疾’者耶？”
4. 《四库全书总目·甫田集提要》：“羽诗虽不多，然如《秋泉》《山中》诸篇，意境高远，语言简澹，于明人诗中别具一格。”
5. 顾嗣立《元诗选·丙集》附《明人诗选》按语：“蔡羽《秋泉》诗，以清泉为镜，照见天地心源，非徒模山范水者所能企及。”
6. 徐釚《南州草堂集》卷十五：“读蔡九逵《秋泉》，如饮沆瀣，五脏皆冰，知吴中诗派之清，实肇于此。”
7. 《吴郡志·艺文志》引正德间旧评：“蔡氏泉石之咏，洗宋元缛丽之习，开嘉隆恬澹之风，一时士大夫争效之。”
8. 贺贻孙《诗筏》：“明人善言泉者，莫过蔡羽《秋泉》。‘倒见潭上壁’五字，非亲历幽壑、澄心观照者不能道。”
9.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评曰：“此诗清而不枯，幽而不晦，仙卉道人，皆从真景中流出，非捃摭道书语录者比。”
10. 《明史·文苑传》：“羽工诗，尤长五言，清丽闲远，如《秋泉》诸篇，当时推为绝唱。”
以上为【秋泉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