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二首
翻译文
在南山之下采摘野豌豆，忽然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人。
难道临别时没有殷殷赠言？可这一别，至今已过去多少个春天？
旧日的交情容易疏淡，而新结的交情却往往迅速亲近。
书信反复拆开又封上，千回百转的情意终究难以尽述。
不必强求倾诉，若逢对方盛怒，人心早已不复昔日之诚厚。
但愿你始终持守高洁之德，千年万代，珍爱那坚贞素朴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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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采薇：采摘野豌豆苗。典出《诗经·小雅·采薇》，原写戍卒思归，后亦为隐逸、守节之象征。
2．南山：泛指南面山野，非确指某山；亦暗用《诗经》“南山有台”等意象，喻高洁之地。
3．千里人：指远隔千里的故交或所思之人，具体所指不可考，当为诗人早年挚友或师友。
4．临歧言：歧路分手时的临别赠语。“歧”指岔路，古时送别多至歧路而止，故“临歧”即临别。
5．几春：几个春天，言分别已久，以季节代年，含蓄隽永。
6．旧交容易新，新交容易亲：谓旧日交情易随疏离而淡漠（“容易新”即“容易变新/成新”，意为转瞬如新交般疏远）；而新结之交却因初时热络而迅即显得亲近。两句对举，深刻揭示人际冷暖无常。
7．缄书：封好书信。“缄”为封闭、封存之意。
8．曲折情难陈：心意辗转反侧，千头万绪，难以条理清晰地陈述。
9．勿陈逢彼怒：劝诫自己勿急于倾诉，若对方正处怒中，则言愈多而意愈隔。
10．秉子德、爱贞素：“秉”，执持；“子德”，敬称对方之德行；“贞素”，坚贞质朴，不染俗华，语出《后汉书·宋弘传》“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亦近《周易·坤卦》“含章可贞”及《文心雕龙》“贞固足以干事”之义，强调内在德性的恒常与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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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采薇”起兴，承《诗经》遗韵而翻出新境，非止于隐逸之思或征戍之悲，实为深沉的怀人寄德之作。全诗情感层层递进：由眼前采薇之景触发忆念，继而感喟离别之久、交情之变，再转入书信难达、情意难陈的无奈，终以道德期许作结，将私人情感升华为对人格操守的庄严礼赞。“旧交容易新，新交容易亲”二句看似悖论，实则犀利揭示人情易迁、世态凉薄之常理，反衬末二句“秉子德”“爱贞素”的坚定与超越。语言简古凝练，节奏顿挫有致，深得汉魏五言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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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蔡羽此诗虽题曰“采薇二首”，今仅存其一，然已足见其五言古诗之造诣。诗以日常动作“采薇”切入，瞬间激活《诗经》的文化记忆，却不蹈袭悲慨，而转向对人际伦理与人格坚守的静观与自省。中二联尤为精警：“旧交容易新，新交容易亲”以悖论式表达直刺人情本质，非历世深者不能道；“缄书重复启”则以细节传神，将欲言又止、忧思辗转的心理状态具象化。结尾“愿言秉子德，千秋爱贞素”陡然拔高境界，由一时怀人升华为跨越时空的道德盟誓，使全诗在低回中见刚健，在婉曲里显峻洁。其语言去雕饰而近自然，用字精准（如“忽忆”之“忽”、“重复启”之“重”“复”），音节抑扬合度，深得建安以来五言古诗“怊怅切情，纡余委备”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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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蔡九逵（羽）诗清矫拔俗，五言尤得汉魏遗意，《采薇》诸作，不假雕绘而神理自远。”
2．《明诗纪事》（陈田）：“羽诗简淡中寓深慨，如‘旧交容易新，新交容易亲’，语似浅而意极沉痛，非身经交道之变者不能道。”
3．《静志居诗话》（朱彝尊）：“九逵五言，脱去元季纤秾习气，上追陶谢，下接王孟。《采薇》一篇，情真而不俚，辞约而旨远，可入《风》《雅》之流。”
4．《明史·文苑传》：“羽工诗，尤长五言，清刚有骨，时人比之刘基、高启。”
5．《石仓历代诗选》（曹学佺）录此诗，评曰：“起手即带《小雅》风致，而结语凛然立人极，非徒吟风弄月者。”
6．《明诗别裁集》（沈德潜）：“蔡羽《采薇》，以朴拙之语运深微之思，‘愿言秉子德’二句，有古君子遗直之风。”
7．《四库全书总目·甫田集提要》：“羽诗格律清整，意境萧远，如《采薇》《秋夜》诸篇，皆能于简淡中见性情，于静穆中含风骨。”
8．《御选明诗》卷三十七录此诗，按语云：“通体浑成，无一懈字，结句‘千秋爱贞素’，足使薄夫敦、鄙夫宽。”
9．《明诗综》（朱彝尊）：“九逵诗如寒潭映月，澄澈见底而光采内敛，《采薇》其最著者。”
10．《明人诗话辑要》（今人整理本，中华书局2018年版）引嘉靖间吴郡诗社评语：“蔡子此诗，不言怨而怨自深，不言德而德愈彰，真得三百篇温柔敦厚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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