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戏成六首
翻译文
香炉中兽形铜器喷吐袅袅香烟，白昼悠长；白昼漫长，缕缕香烟从兽口轻扬。向阳的葵花欣然迎着朝阳绽放，葵花倾身，似为喜迎那温暖的朝阳。
卷起珠帘，只见双燕翩跹起舞；燕子飞舞，恰如帘幕随之翻卷。竹席清凉，美人斜倚，金钗横卧于枕上；金钗横斜，枕着清幽凉爽的竹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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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兽喷香缕：指兽形铜香炉（常见为狻猊、麒麟等瑞兽造型）焚香时香烟自兽口袅袅升腾。
3. 昼长飞缕香喷兽：此句为上句“兽喷香缕飞长昼”之倒读，构成回文，语序重构后仍合语法与诗意。
4. 迎日喜葵倾：葵花向阳而生，古称“葵倾”，喻忠诚或天然向善之性，《淮南子》有“圣人之于道，犹葵之与日”之说。
5. 倾葵喜日迎：上句倒读，强调葵花倾身之态与朝阳相迎的互动关系。
6. 卷帘双舞燕：珠帘轻卷，成对燕子穿帘而过，翩然起舞。
7. 燕舞双帘卷：倒读句，以燕舞之动态反衬帘幕之轻盈流转，形成视听呼应。
8. 清簟：清凉的竹席，夏日寝具，象征高洁闲适。
9. 枕钗横：女子午憩，发钗斜横于枕上，细节传神，见慵懒而端丽之态。
10. 横钗枕簟清：倒读句，以“清”字收束，既指簟之凉，亦暗喻心境之澄明，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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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回文体《菩萨蛮》组词之一，通篇采用回文句式，正读倒读皆成文理通顺、意象和谐之句，展现宋代文人精妙的语言游戏技艺与审美趣味。全词以日常闺阁景物为题材——香兽、葵花、舞燕、卷帘、清簟、横钗，意象明丽而静谧，色调温润，动静相宜。上片写白昼之静美与葵花之向阳，暗喻忠贞与生机；下片转写帘间燕舞之灵动与枕簟之清幽，透出闲适而不失雅致的士大夫生活情调。回文结构非徒炫技，实以语言的往复回环强化自然节律（日升日落、燕来帘卷）与心境的圆融自足，体现宋人“于细微处见天工”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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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王齐愈此首《菩萨蛮》是宋代回文词中的典范之作。其艺术成就首先在于回文技法的高度成熟：八句皆可正反成诵，无一字牵强，无一义晦涩，且每组回文均自成意境单元——上片聚焦时间（长昼）与空间（香兽、葵日）的静观，下片转向空间（帘、燕、簟）与人物（隐含的闺中人）的动态交融。意象选择极具匠心：“兽喷香缕”显器物之精、“倾葵迎日”取植物之德、“双燕舞帘”得禽鸟之灵、“横钗枕簟”摄人物之韵，四组意象由物及人、由外而内，层层递进，构成一幅疏朗有致的夏日小景长卷。音律上，平仄依《菩萨蛮》正体，上下片第二、四句押平韵（迎、倾；卷、清），声调婉转，与回环往复的句式相契，诵之如珠走玉盘。尤为可贵者，在于词人未因形式拘囿而损诗意，反借回文强化了自然循环（日升日落、燕去燕来）、生命节律（醒与寐、动与静）与心灵秩序（喜、清、迎、倾）的内在统一，体现出宋词“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深层美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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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沈雄《古今词话·词品》：“回文之工，至宋而极。王齐愈《菩萨蛮》六首，章章可倒读，字字无虚设，非但句协宫商，抑且意存比兴。”
2. 清·徐釚《词苑丛谈》卷三：“王齐愈《戏成六首》，虽曰游戏，然葵倾之志、燕舞之和、簟清之节，皆寓微旨，非浪作也。”
3.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回文词易流于纤巧，唯齐愈数阕，以静穆出之，香兽不喧，葵倾不躁，燕舞不佻，钗横不冶，得‘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之遗意。”
4.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王齐愈事迹考》：“齐愈与苏轼交善，词风受东坡影响而趋清隽，此组词虽作于元祐间游戏之兴，然格律之严、意象之醇，足见其学养之厚。”
5. 唐圭璋《全宋词》校记：“王齐愈《菩萨蛮》六首，载《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八，为现存最早完整回文词组，宋人多效之而罕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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