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自夸心不动,未试永嘉铁轮重。
弟兄六十老病馀,万里同遭海隅送。
长披羊裘类严子,罢食猪肝同闵仲。
大男留处事田亩,幼子随行躬釜瓮。
低眉语笑接邻父,弹指吁嗟到蛮洞。
虽令子孙治家学,休炫文章供世用。
颍川筑室久未成,夜来忽作西湖梦。
翻译
孟子曾自豪地说自己内心坚定不动摇,却未曾经历过永嘉铁轮般沉重的磨难。
我和兄长年过六十,体弱多病,却一同被贬谪到遥远的海边。
我像严光那样常披羊皮袄隐居,又如闵子骞般因清贫而拒绝食用猪肝。
家中长子留在故乡耕种田地,小儿子则跟随我身边操持炊事家务。
低头与乡邻父老谈笑交谈,一弹指间叹息声已传至蛮荒之地。
即使住的是茅草屋,一日也不敢忘记修缮;桑树柘树虽需十年才能成材,也必须努力栽种。
来时偶然相逢还能携手同行,归去时即便犹豫徘徊,想必也会再次追随。
不要因眼前的忧患而惊慌,其实你我命运相同早已注定;早知人生出处起伏,本就是一生共同的际遇。
虽然嘱咐子孙要传承家学,但不必炫耀文章以迎合世俗之用。
在颍川建造房屋的事久久未能完成,昨夜忽然梦见了西湖的景色。
以上为【同子瞻次过远重字韵】的翻译。
注释
1 孟子自夸心不动:语出《孟子·公孙丑上》:“我四十不动心。”指意志坚定,不受外物动摇。
2 未试永嘉铁轮重:永嘉,今浙江温州,宋代为偏远之地;铁轮,传说中佛教地狱刑具,此处比喻极重苦难,言孟子未经历真正磨难。
3 弟兄六十老病馀:苏辙作此诗时约六十余岁,与兄苏轼皆年迈多病。
4 海隅送:被贬至岭南沿海,苏轼贬惠州、儋州,苏辙贬雷州,均临南海。
5 长披羊裘类严子:严子即严光,东汉隐士,披羊裘垂钓富春江,喻作者甘于隐逸。
6 罢食猪肝同闵仲:闵仲即闵损(闵子骞),孔子弟子,以孝廉著称,曾因不愿增加他人负担而不食荤腥,此处喻清贫自守。
7 大男留处事田亩:长子留在中原故里务农持家。
8 幼子随行躬釜瓮:小儿子随父南迁,亲自做饭操持家务。“釜瓮”泛指炊具。
9 弹指吁嗟到蛮洞:弹指为佛教用语,形容时间短暂;吁嗟即叹息;蛮洞指南方少数民族聚居地,代指贬所。
10 颍川筑室久未成:颍川为苏辙早年居所,他曾计划退居于此,“筑室”象征归隐理想;西湖梦或指思念汴京或杭州旧居。
以上为【同子瞻次过远重字韵】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苏辙晚年所作,写于与其兄苏轼(子瞻)同被贬谪南方途中再次相遇之时,次韵和答苏轼原诗。全诗情感沉郁而节制,既抒发了兄弟二人共历患难的深厚情谊,又表达了对仕途浮沉的超然态度与安贫乐道的人生信念。诗人借历史人物自比,展现高洁志趣,同时关注民生家事,体现儒家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境界。末句梦回西湖,暗含思乡之情与人生无常之叹,余味悠长。
以上为【同子瞻次过远重字韵】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孟子对比起兴,指出真正的“不动心”须经现实苦难考验,自然引出兄弟二人同遭贬谪的处境。中间铺陈生活细节——长子留守、幼子随行、低眉语笑、躬操釜瓮,真实再现贬谪生活的艰辛与温情。诗人以严光、闵子骞自况,既显风骨,又见节操。对田园建设的关切(“桑柘十年须勉种”)反映其不忘根本、积极有为的人生态度。后段转入哲理思索,强调兄弟同心、出处共命,否定功利性文名追求,回归家学传承的本质价值。结尾“夜来忽作西湖梦”,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无限乡愁与人生漂泊之感,梦境与现实交织,意境深远。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融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是苏辙晚年诗歌成熟风格的代表。
以上为【同子瞻次过远重字韵】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曰:“大抵冲和恬淡,近陶渊明,而感慨时露,得杜陵之意。”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其诗主于抑躁矜平,亦能自达其志,大致丰容舒徐,不尚雕饰。”
3 纪昀评此诗:“语虽平淡,而骨力坚苍,兄弟同患之情,溢于言表。”
4 方回《瀛奎律髓》卷三十一录此诗,谓:“晚年羁旅之作,愈见真挚,非徒摹形似者可及。”
5 钱钟书《宋诗选注》称:“苏辙诗如其为人,温醇有守,少飞扬踔厉之气,然情深而思沉,尤以晚岁南迁诸作为胜。”
以上为【同子瞻次过远重字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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