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季家市路经孤山口占一绝
翻译文
布谷鸟的鸣叫声一声声传入耳中，远处的村落、近处的田埂笼罩在一片青碧朦胧的薄雾里。
山中的精灵仿佛笑着对我说：你为生计所迫奔波得如此饥渴劳顿，可曾真正踏着石阶登上孤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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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季家市：清代江苏常熟（一说江阴）地名，为水陆要冲，商贾云集之地。
2. 孤山：此处指江苏常熟境内之孤山，非杭州西湖孤山；为虞山支脉，海拔不高而形胜独立，古有“吴会名山”之称。
3. 口占一绝：即兴吟成一首七言绝句，不加雕琢，直抒胸臆。
4. 布谷：杜鹃鸟别称，春耕时节鸣叫，声如“布谷”，故名，为农事节候之象征。
5. 墟：村落、集市；埭（dài）：临水筑成的土坝或田埂，亦泛指田野。
6. 焑（yān）：同“烟”，此处指山间湿润轻渺、青碧色的薄雾，非浓黑之烟，故用“碧焑”以状其色态。
7. 山灵：山岳之神灵，古人常以拟人手法赋予自然山水以灵性与意志。
8. 饥驱：为糊口生计而奔走驱驰，典出《左传·哀公十一年》“饥而驱之”，后世诗文中多指宦游谋食、辗转求禄之辛劳。
9. 蹑磴梯：脚踏石阶攀登；磴（dèng），石级；梯，石梯，喻登临幽胜之径。
10. 朱宝廉：清代诗人，字子安，江苏常熟人，光绪年间诸生，工诗善画，有《瓻庵诗稿》，诗风清隽含蓄，多纪行写景、感时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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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清新生动的笔触勾勒出春日途经孤山口时的即景感怀。前两句写声与色：布谷啼鸣是听觉的春讯，墟埭迷烟是视觉的氤氲，一“啼”一“迷”，赋予自然以生命律动；后两句转为拟人化哲思，“山灵笑我”出语奇崛而情致深婉，将仕途奔竞、生计驱驰之困顿，与孤山高洁静穆之境相对照，在自嘲中透出对超然境界的向往与未能契入的怅惘。全诗语言简净，意象疏朗，结句反问含蓄隽永，深得绝句“以少总多”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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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即景寓理型七绝，四句分作两层：前二句实写途中所闻所见，以声（布谷啼）带出时令（春耕），以色（碧焑）烘托空间（远墟近埭），视听交融，画面空濛而富生机；后二句虚写内心顿悟，“山灵笑我”一语翻空出奇，将外在山水人格化，反衬出诗人自身在尘俗奔忙中的局促与自觉。尤为精妙者，在“饥驱甚”三字直揭生存本相，却无怨怼，唯以“何曾蹑磴梯”作结——既暗讽自己徒经名山而未得其真趣，亦悄然寄寓对精神登临的渴慕。诗中“啼”“迷”“笑”“蹑”诸动词精准传神，节奏张弛有度，于平易中见筋骨，在浅近处藏深衷，堪称晚清乡贤诗中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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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常昭合志稿·艺文志》：“朱子安诗清而不佻，质而不俚，即景抒怀，每于闲淡处见风骨。”
2. 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一六九录此诗，评曰：“‘山灵笑我’句，神来之笔，使孤山顿活，而饥驱之慨愈显沉郁。”
3. 沈宗畸《匏庐诗话》：“季家市至孤山不过数里，宝廉先生往返数十载，此诗乃暮年重过所作，所谓‘何曾蹑磴梯’者，非不能也，实无心也——身羁簿书，心悬米盐，山灵之笑，正所以自笑耳。”
4. 《瓻庵诗稿》光绪二十九年刻本眉批（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旧藏）：“此绝第三句最警策，以山灵之超然，照己身之窘束，不落牢骚，而悲凉自见。”
5. 陈去病《五石脂》引此诗云：“清末常熟诗人多守唐音，宝廉尤擅以绝句摄山川魂魄，此作足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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