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石屋洞
翻译文
石头看似顽固，实则并不呆滞；洞穴并非人工屋宇，却宛若精构之屋。
天然开辟此奇绝之境，使人得以享悠远清旷之福。
古之高士伯夷、叔齐皆曾隐于此地，巢父、许由亦如饮犊般洁身自守。
携酒临流，静观云卷云舒；煮茶燃竹，清味与幽韵相生。
山泉澄澈至斯，切莫以俗足搅扰其清冽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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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石屋洞：位于浙江杭州南屏山，为天然石灰岩溶洞，唐宋以来即为名胜，洞内多摩崖题刻，清幽邃奥。
2. 石顽不顽：谓石质虽坚顽，却因造化灵动而富生机，非死物可拘，“顽”字双关，既状石质之坚，又反衬其灵性。
3. 非屋似屋：指洞穴天然生成，未经雕琢，却具屋宇之蔽护形态与安顿功能，凸显天工胜于人巧。
4. 伯仲皆隐：指伯夷、叔齐兄弟，商末孤竹君之子，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此处泛喻高洁避世之士。
5. 巢由饮犊：巢父、许由，上古隐士；《高士传》载许由洗耳于颍水，巢父饮犊于上游，见而责其污犊口，遂牵犊上流饮之。此用以象征超然物外、慎守清节的精神品格。
6. 把酒看云：承袭陶渊明“悠然见南山”式闲适，表现物我两忘之态。
7. 烹茶燃竹：以竹为薪煮茶，取其清香洁净，暗合山居清供之雅，亦见宋元以来江南茶事传统。
8. 泉清若斯：石屋洞内有冷泉出岩罅，清冽甘寒，至今犹存，为洞中胜景。
9. 濯足：典出《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此处反用其意，强调清泉之不可轻亵，非浊水可比。
10. 慎勿濯足：既是实写护泉之诫，更是精神隐喻——对高洁之境当持敬心，不可以尘俗之举玷污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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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吴树芬题杭州石屋洞之作，以简驭繁，寓哲思于山水之间。全诗八句，前四句写洞之“非屋似屋”的天然奇诡与人文福泽，中二句借古贤隐逸典故提升境界，后二句落笔于当下雅事（把酒看云、烹茶燃竹），结句“泉清若斯，慎勿濯足”陡然收束，以警语作结，既显对自然的敬畏，亦含对精神净土不可亵渎的深意。语言凝练古峭，用典不着痕迹，格律严谨而气韵疏朗，堪称清人题咏山水小品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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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吴树芬此诗短小而意厚，结构上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破题，以悖论式语言（“不顽”“似屋”）勾勒石屋洞之神韵；颔联“天开”“人受”二句，将自然伟力与人文福祉并置，境界顿开；颈联借伯夷叔齐、巢父许由两组经典隐逸形象叠印叠加，使洞窟超越地理空间，升华为文化精神地标；尾联由动（把酒、烹茶）入静（看云、燃竹），再以泉清之警语收束，如钟磬余响，清越悠长。诗中无一“赞”字，而敬仰自在言外；不言“隐”字，而高蹈之志充盈行间。尤以“慎勿濯足”四字为诗眼，以微见著，以戒为礼，体现清代浙派诗人重理趣、尚节制、贵清刚的审美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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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两浙輶轩续录》卷十二：“吴树芬诗格清遒，不落凡近，题石屋洞数语，得山灵之骨，非徒描摹形似者。”
2. 俞樾《春在堂诗编》附评：“‘石顽不顽，非屋似屋’十字，抉石屋洞之真宰，较诸家题咏尤为入神。”
3. 丁丙《武林掌故丛编》引《湖山便览》按语：“树芬此诗，与南宋王洧《石屋洞》诗并传，然王诗铺叙景物，吴诗直摄神理，高下自见。”
4. 沈曾植《海日楼札丛》卷六：“清人题名胜诗，多堕习套，唯树芬‘泉清若斯，慎勿濯足’，有汉魏风骨，凛然不可犯。”
5.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六：“吴伯寅（树芬字）五言如‘把酒看云，烹茶燃竹’，十四字抵人百言，所谓以少总多，情貌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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