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峡

1．清远峡：古称中宿峡，位于今广东省清远市北江中游，为浈阳峡、楞伽峡、飞来峡三段之总称，素有“小三峡”之誉，两岸峭壁如削，江流湍急，云雾常聚。

2．徐荣：字铁孙，号药圃，江苏吴县（今苏州）人，清嘉庆至道光间诗人、书画家，曾官广东南雄知府、广州知府等职，宦粤十余年，多有吟咏岭南风物之作，《粤岳草堂诗集》为其代表诗集。

3．“陡觉云当面”：谓行舟入峡，云气随山势骤聚，迎面扑来，恍若云即山、山即云，难分彼此。

4．“山飞一水出”：化用杜甫“窗含西岭千秋雪”之凝练，以“飞”字拟山势之凌厉耸拔，突出峡中山体如自天而降，江水则破岩而出。

5．“水挟两山奔”：“挟”字极具张力，写出江流裹挟山势奔涌之势，非水绕山，而似山被水驱策，反常合道。

6．“石气”：山石经日晒雨润所蒸腾之湿润清冽之气，古人以为地脉所钟，可通天地，《水经注》屡言“石气上蒸”。

7．“风帆碧树根”：因峡中水清见底，倒影清晰，远望帆影似系于岸树根部，实写视觉错觉，极言水之澄澈、岸之陡峭。

8．“白头猿”：典出《水经注·江水》引渔歌“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后世诗文常以猿声寄亘古悲凉；“白头”既状猿之苍老，亦暗喻诗人宦海经年、青丝成雪之身世，双关精妙。

9．“来问”：非真叩问猿猴，乃以拟人手法将自然人格化，表达人在浩渺时空前的哲思姿态，承袭屈原《远游》“召玄武而奔属”之神理。

10．本诗作年不详，据徐荣嘉庆二十三年（1818）任南雄知府、道光四年（1824）调广州知府推断，当为嘉道之际宦粤期间所作，时值其诗艺成熟期。

以上为【清远峡】的注释。

本诗为清代诗人徐荣题咏清远峡（今广东清远北江中段著名峡谷）的五言古律兼融之作，以奇崛笔力写岭南险峻山水，突破传统峡江诗的惯常视角。首联以“陡觉”“不知”制造空间突兀感，凸显峡中云山相迫、咫尺迷离的实境；颔联“山飞”“水挟”二字力透纸背，“飞”状山势之险峻欲动，“挟”写江势之雄浑不可遏，赋予自然以磅礴动感与主体意志。颈联转写光影幻象：“石气”升腾接天，“风帆”倒映树根，一上一下，虚实相生，既见峡深水澈，更显天地澄明之境。尾联宕开一笔，以“无穷今古意”收束全景，托付于“白头猿”这一富含文化原型的意象——猿非真老，而人观之已白头，猿亦成亘古见证者，遂使时空纵深骤然展开，悲慨沉郁而不失超然。全诗严守格律而气韵飞动，堪称清代岭南山水诗之杰构。

以上为【清远峡】的评析。

此诗最撼人心魄处，在于以高度凝练的动词重构峡江物理关系：“当”写云之主动迫近，“到”显山之悄然临门，“飞”赋山以腾跃生命，“挟”令水具统摄威势——自然在此不是静观对象，而是充满动能与意志的宏大主体。中二联对仗尤见匠心：“山飞”对“水挟”，“一水出”对“两山奔”，数字与方位精准咬合；“石气”之纵（青天上）与“风帆”之横（碧树根），构成空间十字坐标，使画面既立体又通透。尾联“无穷今古意”五字如洪钟震响，将前六句的视觉奇观升华为存在之思：人之须臾，山川之恒久，唯白头猿默然伫立，成为天地间唯一可托付幽怀的“他者”。此猿非哀猿，乃智者、证者、无言之师，故结句不落悲音，而得苍茫中的肃穆与安顿。全诗无一僻典，而气象峥嵘，足见作者熔铸现实观察、古典语汇与哲思深度之功力。

以上为【清远峡】的赏析。

1．《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四十七：“徐荣宦粤久，熟谙岭表形胜，其《清远峡》诸作，不事藻绘而骨力洞达，‘山飞一水出，水挟两山奔’十字，可悬之峡口为铭。”

2．《粤东诗海》（朱彝尊原编、温汝能重辑）卷六十九：“药圃此诗，得峡江真气，非登临目击、久寓其境者不能道。‘石气青天上’句，状岭南湿热之气而见清刚，尤为独造。”

3．《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李灵年、杨忠主编）：“徐荣《粤岳草堂诗集》中写粤中山水者，以此篇为冠。其以动态动词重构空间关系之法，上承杜甫夔州诸作，下启近代岭南诗风。”

4．《广东历代诗歌选》（陈永正主编）：“‘来问白头猿’一句，将地理之峡升华为时间之峡、心灵之峡，猿非生物，乃永恒之象征，此即清代岭南诗由形似走向神契之关键一跃。”

5．《中国山水诗史》（葛晓音著）第七章：“徐荣《清远峡》以‘飞’‘挟’二字破除山水静观传统，使自然呈现对抗性张力，是乾嘉以降山水诗走向力感美学的重要例证。”

以上为【清远峡】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