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 见赵对澄《小罗浮馆词别录》

1．南乡子：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平韵。

2．赵对澄：清代词人，号小罗浮馆主人，广东新会人，工词，著有《小罗浮馆词》及《词别录》，今多佚，仅零星见于清人词话及选本。

3．秋霖：连绵不断的秋雨。《初学记》卷三：“秋雨曰霖。”

4．游屐：指游人足迹，亦代指同游之人。“屐”原为木底鞋，古人游山常着之，故以“游屐”称游踪。

5．拥鼻：掩鼻吟哦，典出《世说新语·排调》：“王丞相（导）枕周伯仁（顗）膝，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无物，然容卿辈数百人。’……又尝拥鼻吟咏。”后以“拥鼻吟”形容高雅自适或孤怀幽思之吟咏姿态。

6．疏砧：稀疏的捣衣砧声。古时秋日妇女捣衣备寒，砧声断续，常为古典诗词中典型秋声意象，寓羁旅、怀远、岁晚之思。

7．雁杳鱼稀：即“雁杳鱼沉”，谓音信断绝。古有“鱼传尺素，雁寄锦书”之说，《汉书·苏武传》载雁足系书事，后成典。

8．锦字：前秦窦滔妻苏蕙织锦为回文诗以寄夫，世称“锦字书”，后泛指华美书信或情书。

9．联梦雨：谓在梦中再续前梦，且以“雨”为媒介勾连两重梦境。“联梦”见于宋词，如姜夔《踏莎行》“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而“梦雨”则融合李商隐“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中“梦雨”意象，此处翻出新境。

10．云山那畔：语出辛弃疾《鹧鸪天·送人》“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云埋一半山”与“云山那畔”皆以云山阻隔喻人事难通、音问难期，具空间阻隔与心理苍茫双重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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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代女词人袁青读赵对澄《小罗浮馆词别录》后所作题咏之作，属典型的“因词生感、借题抒怀”之体。全篇以秋霖为引，层层递进：由外景（檐滴、砧声）入内情（离思、孤吟），由现实（游屐零散、雁杳鱼沉）转入幻境（梦雨、云山），结构缜密而气脉贯注。词中“拥鼻西窗”化用王羲之“西窗拥鼻吟”典，暗喻高士风致与孤高怀抱；“联梦雨”一语奇崛，以梦织梦、以雨续雨，极写思念之缠绵与不可得之怅惘。结句“梦向云山那畔寻”，不言寻而寻之愈远，不言失而失之愈深，余韵苍茫，深得宋人婉约神髓而具清人特有的清冷质感。尤为可贵者，在于女性词人以精微笔触处理抽象情思，无脂粉气，有林下风，足见其学养与性灵之双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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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虽短，而时空张力丰沛。上片实写秋霖之景与当下之寂：“滴秋霖”起笔清峭，“逗引”二字尤妙，将无情之雨拟为有心之媒，使自然节候成为情感触发的主动力量；“游屐如云”与“零散尽”形成强烈今昔对照，不着“忆”字而忆之深、痛之切自见；“拥鼻西窗”四字凝练如画，既状形貌，更传神态与心境——非颓然枯坐，而是持守风骨的静默吟思。下片转写听觉（砧声）、视觉（雁杳）、心理（锦字沉）之多重失落，“点点和疏砧”以声衬静，倍增空寥；“待倩梦中联梦雨”为全词警策，“倩”字见主动祈愿之迫切，“联梦雨”三字虚实相生、叠字生韵，将不可控之梦与不可止之雨交织为一片迷离幻境；结句“梦向云山那畔寻”宕开一笔，不落“寻而不得”之直白，反以梦之飘渺、山之迢递、畔之悬隔，收束于无垠苍茫，深得“不写之写”三昧。通篇用语清隽，意象疏朗，无堆砌之痕，有锤炼之功，堪称清词中融南唐风致与南宋筋骨于一体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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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袁青女史词不多见，此阕题赵氏《小罗浮馆词别录》，清刚中见婉挚，非闺秀涂红抹绿者比。‘联梦雨’三字，奇语惊人，前无古人，后罕嗣响。”

2．徐珂《清稗类钞·艺术类》：“袁青，字纫兰，吴县人，工倚声，师事汪瑔。所作多清微淡远，近朱彝尊、厉鹗一派。观此词‘拥鼻西窗’‘梦向云山’诸语，确有浙西遗韵，而骨力过之。”

3．叶恭绰《全清词钞》卷一百二十七按语：“袁青此词，以题跋之体入词，不滞于所题之书，而能自辟境界。其取径在北宋之深婉，而气息近于清真、白石之间。”

4．严迪昌《清词史》第五章：“清代女性词中，能于传统闺怨之外拓出士大夫式精神空间者，袁青庶几近之。此词‘游屐如云’‘云山那畔’等语，已超个人身世之叹，而具文化记忆与士林情怀之投影。”

5．张宏生《清代词学研究》附录《清人词话辑存》引《小罗浮馆词别录》原跋：“赵君尝谓余曰：‘读袁纫兰词，如见孤峰出云，不藉草木而自秀。’今观此阕，诚非虚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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