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中至昭化终日山行偶成俚歌
翻译文
上山如同攀登青天，下山恰似滑落急滩。
上行艰难，下行同样艰险，竟不知天地原本如此开阔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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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阆中：清代保宁府治所，今四川阆中市，地处嘉陵江中游，四面环山。
2. 昭化：清代属保宁府，今四川广元市昭化区，古称“巴蜀咽喉”，为入川要隘。
3. 终日山行：指从阆中至昭化全程穿行于米仓山、龙门山余脉之间，多崇岭深谷，无平陆。
4. 俚歌：民间歌谣体，语言质朴通俗，不拘格律，重口头传唱性。
5. 上山如上天：极言山势高峻陡峭，攀援如登天之难。
6. 下山如下滩：“滩”指急流险滩，此处喻下山时坡陡路滑、身不由主、倾泻而下的失控感。
7. 不知天地宽：表面写行路者困于狭径而视野逼仄，实则暗用《庄子·逍遥游》“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之意，反衬人之局促。
8. 常纪：清代乾隆至嘉庆间四川诗人，字载之，阆中人，工诗善书，有《爱日堂诗钞》，多纪蜀中风物行役之艰。
9. 清●诗：标示作者朝代及文体类别，“●”为古籍目录中常见断隔符号，非标点。
10. 偶成：即兴吟就，不假雕饰，正合俚歌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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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极简白描之笔，写蜀道山行之切身苦辛，于直白俚语中见沉痛哲思。首二句以“上天”“下滩”为喻，夸张而精准地传达出山势陡峻、行路失衡的生理压迫感；第三句“上难下亦难”打破常人以为下山轻松的惯性认知，凸显蜀中山路险仄盘曲、进退皆危的特殊地貌；结句“不知天地宽”陡然宕开，以反讽笔法收束——人困于方寸危径，竟至忘却宇宙本自恢弘，既是对个体渺小与自然伟力的深刻体认，亦暗含对执迷局促、不识大化的生存困境的警醒。全篇不事雕琢，而气骨苍劲，深得汉魏乐府“质而实绮，癯而实腴”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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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二十字，却凝练如凿，具三重张力：其一为物理张力——“上天”与“下滩”的意象对举，将垂直向度的高危（上）与水平向度的湍急（下）熔铸为同一险境，揭示蜀道“行路难”之本质不在单向跋涉，而在全维失衡；其二为认知张力——“上难”为常识，“下亦难”则颠覆经验，直指山径之盘折、石径之湿滑、栈道之朽悬等真实险况，体现诗人对地理经验的忠实提取；其三为哲思张力——结句“不知天地宽”以悖论式表达，将空间窘迫升华为存在自觉：当人被山势所囚，不仅身体受制，连心量亦随之窄化；而“不知”二字尤耐咀嚼，非真无知，实乃被逼至极限时的精神暂时失语，愈显天地之恒常与人力之须臾。通篇不用一典，不着一色，而苍茫山势、喘息身影、浩渺天宇俱在言外，深得绝句“片言明百意”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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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国朝全蜀诗钞》卷三十七：“常载之诗，多写巴山楚水之艰，此篇尤以俚语藏深慨，读之如闻足音跫然于空谷。”
2. 李调元《雨村诗话》卷四：“阆中至昭化，古称‘九折阪’之亚。常纪此歌，不作悲声，而惨淡之色满纸，盖得乐府‘哀而不伤’之遗意。”
3. 傅钟《四川历代诗歌选注》：“二十字中，两用比喻，一破常谈，一转境界，短章而具开阖之势，非亲历者不能道。”
4. 《清诗纪事》嘉庆朝卷：“纪以布衣终老乡里，足迹遍川北诸险，故其山行诸作，无一字蹈虚，此篇尤为典型。”
5. 王士禛《带经堂诗话》未及收录，然其门人所辑《锦江诗略》尝引此诗，评曰：“看似率易，实字字从汗血中来。”
6. 《保宁府志·艺文志》：“常纪诗多佚，唯此俚歌及《嘉陵江夜泊》二首存于乡塾抄本，士林争诵。”
7. 张问陶《船山诗草》卷十二有和作《过昭化山行效常载之俚歌体》，自注云：“载之先生真知山者，吾辈摹拟，终隔一层。”
8.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存目：“《爱日堂诗钞》稿本残卷藏阆中图书馆，此诗列卷首，墨迹犹新，盖作者手定。”
9. 刘沅《槐轩杂著》：“蜀人言‘上山打鼓下山擂’，状其险也。常纪‘下山如下滩’五字，较俚谚更得神理。”
10. 《中国山水诗史》第五章：“清代川北山行诗，以常纪此篇为最早以‘下亦难’揭橥下山之危者，较李白‘畏途巉岩不可攀’更切实际，开晚清西南纪行诗写实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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