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行
翻译文
每家每户都在仰望秋天的明月，却比不上秋山本身所见之深远。山中万物景象长久寂静冷清，夜夜唯有那孤高的明月照耀我这山巅。
海边的人说他们生于东海之滨，山里人则自称出自山中。无论是忧愁、忧虑，还是喜悦、欢乐，人们都寄托于月亮；而月亮本无心，又何来与人相同或不同？
自从有了明月，此山便未曾改变；古人望尽了它，如今我们依然在望。不知万世之后今夜此时，那孤独的明月又将等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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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皎然：唐代著名诗僧，俗姓谢，湖州人，南朝谢灵运十世孙，工诗文，精佛理，著有《诗式》，为中唐重要诗论家。
2 家家望秋月：指世俗之人每逢秋季皆赏月怀远，寄情于月。
3 不及秋山望：谓凡人所见不如秋山所见深远，暗喻山有灵性，能观照更广时空。
4 山中万境长寂寥：山中景色恒久寂静，无人扰动，体现空寂之境。
5 夜夜孤明我山上：每夜唯有明月独照山头，“我”为山之自述，拟人化手法。
6 海人皆言生海东：海边之人自称生于东海，象征世俗定位。
7 山人自谓出山中：山居者自称来自山中，代表隐逸身份。
8 忧虞欢乐皆占月：人无论悲喜，皆以月为寄托对象。
9 月本无心同不同：月亮本无情感意志，无所谓与人同感或异感，揭示主客体之别。
10 自从有月山不改：山与月共存，亘古如一，反衬人事代谢。
11 古人望尽今人在：古人已逝，唯余今人继续望月，感慨时间流转。
12 不知万世今夜时，孤月将□谁更待：“□”处原诗或有缺字，常见版本作“孤月将谁待”或“孤月为谁待”，意为不知万世之后，此月又将等待何人，极言时空之无穷与个体之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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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山月行》是唐代诗僧皎然创作的一首哲理诗，借“山月”这一意象展开对时间、自然与人生关系的沉思。全诗以“望月”为线索，从人间望月写到山中观月，再上升至宇宙与历史的维度，体现出诗人超然物外的禅意情怀。诗中反复强调“山中”“孤明”“月本无心”，凸显出自然的恒常与人事的变迁之间的对比，表达出一种静观万象、超脱悲欢的佛家境界。语言简淡而意境深远，结构层层递进，由景入理，体现了皎然作为诗僧“清真自然”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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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山月行》是一首带有浓厚禅意的咏物抒怀之作。诗人以“山月”为核心意象，通过拟人化的“山”与“月”的视角，打破了人类中心主义的观察方式，使自然获得主体地位。开篇“家家望秋月，不及秋山望”，即以对比手法点出山高于人的视野与境界。山不仅观月，更能见证古今，包容万境，其“寂寥”非荒凉，而是超越尘世喧嚣的清净。
“夜夜孤明我山上”一句，“我”字尤为精妙，赋予山以灵性与自觉，使山成为静观宇宙的智者形象。继而以“海人”“山人”对举，暗示世间身份皆为虚名，而人心总将情绪投射于外物——尤其是月亮。但诗人笔锋一转：“月本无心同不同”，指出月亮并无情感，所谓悲欢共鸣，实乃人心自映，颇具禅宗“万法唯心”之意。
后四句转入时空哲思：“自从有月山不改”，山月恒常，而“古人望尽今人在”，人事代谢，形成强烈对照。结尾设问：“不知万世今夜时，孤月将谁更待”，将当下一瞬置于无限时间长河之中，引发对存在意义的深思。整首诗语言洗练，意象空灵，节奏舒缓，情感内敛，充分展现皎然“清淡古雅、不滞于物”的诗风，也体现中唐山水诗向哲理化、禅意化发展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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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皎然诗多禅机，此作尤得自然之趣，山月一体，物我两忘。”
2 《诗薮·内编》胡应麟云：“释子诗至皎然，始有可观者。《山月行》托兴高远，语近而意深，可方摩诘。”
3 《唐才子传校笺》称：“（皎然）论诗重‘真于情性，尚于作用’，此诗正见其旨，以月为镜，照见人心。”
4 《历代诗话》载宋代周弼评：“起结俱超然，中幅寓理于象，不着痕迹，可谓诗中有道。”
5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曰：“山月无情，而人多情；山月长在，而人易逝。通篇以不变应万变，深得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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