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从良涿行，兹山在云际。
昨夕宿兹山，云乃出衣袂。
四徒夹一舆，两膝拳至鼻。
一里转百盘，锯牙不得直。
结苇以为庐，削木冒金髻。
翻译
当年我曾从良乡和涿州一带经过，这座山还只是浮现在云端天际。昨夜却住宿在这座山上，云雾竟从衣袖间飘出。四名仆役夹着一辆车前行，山路陡峭，只能蜷曲双膝几乎抵到鼻子。一里路要转上百个弯，山势如锯齿交错，无法笔直通行。用芦苇编结成简陋的屋舍，削木头做成尖顶如戴金冠。夜晚的钟声高悬空中，仿佛超然物外；清晨的鸡鸣也只微弱地啼叫一声。山岩高耸入云，巍峨险峻，又孤绝陡峭令人惊惧。回想起战国时燕赵之地，曾修筑长城以阻挡胡人骑兵入侵。如何能让天下都变成这般险要之境，使人尽可脱下铠甲，安然开启门户入眠。
以上为【往马水口宿烟麓陀庵】的翻译。
注释
1 良涿：指良乡与涿州，均在今河北省境内，为明代京西要道。
2 云际：云霄之间，形容山极高。
3 衣袂：衣袖。此处极言山高入云，云雾缭绕至人身。
4 四徒夹一舆：四个随从簇拥着一辆车。徒，仆役；舆，车。
5 两膝拳至鼻：形容山路陡峭狭窄，乘车者被迫蜷缩身体，膝盖抵近面部。
6 一里转百盘：极言山路曲折，盘旋频繁。
7 锯牙不得直：比喻山势如锯齿般参差不齐，道路无法直行。
8 结苇以为庐：用芦苇搭建简易住所，指陀庵建筑简陋。
9 削木冒金髻：削木为顶，形似佛像之金髻，暗指庵中供奉佛像。
10 巘岩既高骞，巑岏复孤厉：巘岩、巑岏皆形容山势高峻险绝；高骞谓高举上扬；孤厉指孤峭而严峻。
以上为【往马水口宿烟麓陀庵】的注释。
评析
徐渭此诗以纪行为线索，描绘了途经马水口、夜宿烟麓陀庵途中所见的险峻山势与艰苦行程，借景抒怀，由实入虚，最终升华为对天下安宁的深切向往。全诗结构严谨，前半写行旅之艰，后半发历史之思，结尾寄寓理想，体现了徐渭诗风中特有的奇崛气格与深沉忧患。语言质朴而意象奇险，动词运用尤为精警，如“云乃出衣袂”“锯牙不得直”，极具视觉张力。诗人将个人旅途体验与历史记忆、社会理想相融合，使一首普通的纪游诗具有了厚重的历史感与人文关怀。
以上为【往马水口宿烟麓陀庵】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五言古体，风格雄奇险怪，典型体现徐渭“不拘常法”的艺术个性。开篇以“昔从”与“昨夕”对照，拉开时间维度，形成今昔对照之势。中间铺陈山路之难，连用“夹”“拳”“转”“锯”等动词，强化身体感受，使读者如临其境。写景之后自然转入怀古：“回思燕赵时，筑城遏胡骑”，由眼前山势联想到古代边防，赋予自然景观以历史厚度。结尾“安得尽如斯，脱甲开户寐”翻转思路——非欲凭险自守，而是希望天下处处皆如此险固，人人可安睡无忧。此句化用《汉书·匈奴传》“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之意，却又反其道而行之，表达对永久和平的渴望，立意高远。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层次分明，气脉贯通，是徐渭山水纪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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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五十八评徐渭诗：“如猿腾蛇逝，变幻无端，而皆从胸中流出，不傍古人蹊径。”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渭天才纵逸，下笔往往不能自休。诗如其人，嵚崎历落，有足悲者。”
3 《四库全书总目·青藤书屋集提要》：“其诗恣肆汪洋，才气纵横，颇不规摹前人。”
4 黄宗羲《明文海》卷四百十五评徐渭文风：“激昂慷慨，如崩雷疾霆，骇人心目。”（虽评文，亦可通于诗）
5 钱谦益《徐文长传》称其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揭示其情感强度与表现张力。
以上为【往马水口宿烟麓陀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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