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 其二十一李府尹美任

1．李府尹：指李珏，字元晖，庐陵人，宋理宗淳祐间进士，历官隆兴府（治今江西南昌）知府，以清正干练著称，刘辰翁与其交厚，《须溪词》中多有唱和。

2．来鸿：古以鸿雁传书，此处指李府尹离任后音信断绝，亦暗喻其去职如鸿飞冥冥，不可挽留。

3．秋老：谓秋深岁晚，既实写时令，亦隐喻国运衰颓、人才凋零之象。

4．李将军：汉代李广以爱护士卒、威震边塞著称，此处借指李珏仁政惠民、深得民心，非实指武职。

5．东门草：化用《诗经·郑风·出其东门》“出其东门，有女如云”，然此处反用其意，言东门虽在，而贤者已去，春风（喻恩泽）难再覆被长安大道，即朝廷未能及时重用良吏。

6．洪都：唐代王勃《滕王阁序》“豫章故郡，洪都新府”，即隆兴府，南宋为江南西路首府，战略与经济地位极为重要。

7．沧洲：滨水之地，古称隐者所居，此处指李珏曾遭贬谪或闲居江湖之经历。

8．华皓：头发花白，代指年高德劭、位尊望重之态；“无复华皓”谓其虽有盛名，却久不得显用，形同布衣野老。

9．窝蜂败扫：喻政治倾轧下惨遭摧折之状，蜂窝被扫荡殆尽，既状潦倒之惨，亦暗讽权奸当道、善类摧残之现实。

10．凤烛亭亭：凤烛为宫廷或高规格仪仗所用彩饰烛，亭亭形容其挺立光明；此处象征朝廷礼遇、君恩昭彰，亦寄望李氏重获信任、光耀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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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刘辰翁《摸鱼儿》组词第二十一首，系为友人李府尹（时任隆兴府知府）美任而作，实则寓深沉家国之思与士节之守。全篇以“留”字起兴，以“怨”“恨”“槁”“潦倒”“败扫”等冷峻语词勾勒南宋末世民生凋敝、贤者难用之局；而“金印重来”“洪都开府”之期许，非止于个人升迁，实寄托恢复之望与地方再造之责。“凤烛亭亭”“玉树宽人抱”二句，化用谢安、谢玄典故（《世说新语》载谢安“雅量”“玉树”之喻），将李氏比作中流砥柱，既赞其器度，更期其担当。结句“无书寄语，要说趋朝早”，表面敦促赴召，内里实含危局迫在眉睫、亟需栋梁擎天之焦灼，悲慨沉郁，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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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沉郁顿挫之笔，熔叙事、抒情、议论于一炉。上片以“待借留”三字劈空而起，直击南宋吏治痼疾：贤能外放，朝廷吝于挽留，致使“来鸿空怨秋老”，时空错置中见无限苍凉。“东门草”一句，翻用经典意象，赋予政治隐喻——东风本应催发万物，却反成遮蔽通天之路的障碍，讽刺当权者昏聩误国。“余民如槁”四字，字字千钧，将民生疾苦浓缩为视觉化惨象，与“金印重来”的热望形成强烈张力。下片转入追忆与祝祷，“秋江鹭”起笔清空灵动，瞬间拉开时空距离，以白鹭之高洁映照李氏之孤忠；“朝饥堕泪”“窝蜂败扫”二喻，惨烈而精准，非亲历乱世者不能道。结拍“风霜善保”看似寻常劝慰，实为对士人精神风骨的郑重托付；末句“要说趋朝早”，以口语入词，朴拙如呼告，将家国危殆之紧迫感推至极致。全篇无一处直斥朝政，而批判锋芒尽在字缝之间，深得稼轩遗韵而别具须溪冷峭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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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须溪词提要》：“辰翁词……多感时伤事之作，语多沉痛，而格调遒上，无南宋末流纤仄之习。”

2．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须溪词笔力横绝，每于拗怒中见忠厚。《摸鱼儿》诸阕，尤以‘待借留’‘秋江鹭’数首为最，读之使人泫然。”

3．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刘会孟词，得稼轩之筋而无其肉，得白石之骨而益以霜气。其《摸鱼儿·李府尹美任》‘余民如槁’‘洗忆窝蜂败扫’，真所谓‘以血书者’也。”

4．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作于景定、咸淳之际，贾似道专权，贤士屏退，故‘东门草’‘金印重来’云云，皆寓恢复之志与用贤之望于隐约之间。”

5．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刘辰翁年谱》：“咸淳七年（1271），李珏知隆兴府，辰翁是年有《摸鱼儿》二十馀首赠之，此其一。时元兵已陷襄阳，国势岌岌，词中‘趋朝早’之促，实忧中枢乏人、疆事日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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