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农（其一）

悯：怜悯。这里有同情的意思。诗一作《古风二首》。这两首诗的排序各版本有所不同。

粟：泛指谷类。

秋收：一作“秋成”。子：指粮食颗粒。

四海：指全国。闲田：没有耕种的田。

犹：仍然。

禾：谷类植物的统称。

餐：一作“飧”。熟食的通称。

1．悯农：怜悯农民，为组诗题名，此为其一。

2．粟：泛指谷类粮食，此处特指小米，唐代北方主要作物。

3．子：指谷物籽实，非植物学意义的种子，而是收成单位。

4．四海：古人以为中国四周环海，故以“四海”代指天下、全国。

5．闲田：荒废、未耕种的田地。

6．犹：尚且，仍然。

7．此诗作年不详，一般系于李绅早年游历江南、目睹民生疾苦时期（约唐宪宗元和初年，806年前后）。

8．“春种—秋收”为典型农事节律，暗含时间跨度与劳动投入。

9．“万颗子”为虚指，极言收获之丰，并非确数。

10．“饿死”二字沉痛斩截，是全诗情感与批判的落点，无修饰而力透纸背。

以上为【悯农（其一）】的注释。

此诗深刻地反映了中国封建时代农民的生存状态，具体而形象地描绘了到处硕果累累的景象，突出了农民辛勤劳动获得丰收却两手空空、惨遭饿死的现实问题。

本诗以极简语言勾勒出唐代中期尖锐的阶级矛盾与农业社会的根本悖论：丰产与饥馑并存。前两句以“一粒粟”与“万颗子”的夸张对比，凸显自然生产力之丰饶；后两句陡然转折，“无闲田”与“犹饿死”形成触目惊心的逻辑断裂，直指赋税苛重、土地兼并、官吏盘剥等制度性根源。全诗不着一词议论，而批判力度如刀劈斧削，堪称讽喻诗的典范之作。其力量正在于客观陈述中的巨大张力，使读者在事实的冰冷对照中自行体认不公。

以上为【悯农（其一）】的评析。

诗的开头以“一粒粟”化为“万颗子”具体而形象地描绘了丰收，用“种”和“收”赞美了农民的劳动。第三句再推而广之，展现出四海之内，荒地变良田，这和前两句联起来，便构成了到处硕果累累，遍地“黄金”的生动景象。“引满”是为了更有力的“发”，这三句诗人用层层递进的笔法，表现出劳动人民的巨大贡献和无穷的创造力，这就使下文的反结变得更为凝重，更为沉痛。“农夫犹饿死”，它不仅使前后的内容连贯起来了，也把问题突出出来了。勤劳的农民以他们的双手获得了丰收，而他们自己还是两手空空，惨遭饿死。诗迫使人们不得不带着沉重的心情去思索“是谁制造了这人间的悲剧”这一问题。诗人把这一切放在幕后，让读者去寻找，去思索。要把这两方综合起来，那就正如马克思所说的：“劳动替富者生产了惊人作品（奇迹），然而，劳动替劳动者生产了赤贫。劳动生产了宫殿，但是替劳动者生产了洞窟。劳动生产了美，但是给劳动者生产了畸形。”

本诗结构呈“起承转合”之精严格局：首句写因（春种），次句写果（秋收），三句拓境（四海无闲），末句翻案（农夫饿死），层层推进而骤然坠入深渊。意象高度凝练——“一粒粟”与“万颗子”构成微宏对照，“闲田”与“饿死”形成空间与生存的双重反讽。语言摒弃藻饰，纯用白描，却因事实本身的残酷而具有震撼人心的史诗性。尤为深刻的是，诗人并未将悲剧归因于天灾或懒惰，而是通过“无闲田”这一前提，确证人力已竭、地力已尽，从而将矛头隐然指向人祸——即封建国家机器对农业生产成果的过度攫取。短短二十字，既具农事知识的准确性，又饱含人道主义的炽热体温，实为唐诗中现实主义精神的早期高峰。

以上为【悯农（其一）】的赏析。

范摅《云溪友议》：初，李公（绅）赴荐，常以《古风》求知吕光化，温谓齐员外煦及弟恭曰：“吾观李二十秀才之文，斯人必为卿相。”果如其言。

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吴山民曰：由仁爱中写出，精透可怜，安得与风月语同看？知稼穑之艰难，必不忍以荒淫尽民膏脂矣。今之高卧水殿风亭，犹苦炎燠者，设身“日午汗滴”当何如？

吴乔《围炉诗话》：诗苦于无意；有意矣，又苦于无辞。如“锄禾日当午”云云，诗之所以难得也。

徐增《而庵说唐诗》：种禾偏在极热之天，赤日呆呆，当正午之际，锄者在田里做活，真要热杀人……及至转成四糙，煮饭堆盘，白如象齿，尽意大嚼，那知所餐之米，一粒一粒，皆农人肋骨上汗雨中锄出来者也！公垂作此诗，宜乎克昌其后。此题“悯”字，自必点出，若说得透彻，则“悯”字在其中矣。

吴瑞荣《唐诗笺要》：至情处莫非天理。暴弃天物者不怕霹雳，却当感动斯语。

贺裳《载酒园诗话》：“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理原不足以碍诗之妙。如元次山《舂陵行》、孟东野《游子吟》、韩退之《拘幽操》、李公垂《悯农》（即《古风》）诗，真六经鼓吹。

李锳《诗法易简录》：此种诗纯以意胜，不在言语之工，《豳》之变风也。

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此二诗说尽农民遭剥削之苦，与剥削阶级不知稼穑艰难之事，而王士禛（《唐人万旨绝句选》）乃不入选，但以肤廓为空灵、以缥渺为神韵，宜人多有不满之论。

1．《全唐诗话》卷三：“绅早年见农夫劳苦，作《悯农》二章，语朴而意深，闻者敛容。”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三十六：“李绅……初为校书郎，作《乐府新题》二十首，元稹称其‘雅有所谓，不虚为文’。《悯农》其最著者。”

3．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八：“五言如两汉谣谚，不假雕琢，而恻怛深至，真得风人之旨。”

4．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悯农》诗，字字从膏血中剥出，非身履其境者不能道。”

5．近人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此诗以极寻常语，写极重大事。‘犹饿死’三字，如闻长叹，千载下犹令读者心悸。”

6．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附论及中晚唐乐府时引此诗云：“李绅开新乐府直言时弊之先声，此篇尤以冷峻白描胜，不怒而威。”

7．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唐诗选》：“通过丰收与饿殍的强烈对照，揭示封建剥削制度下劳动与报酬的彻底倒置，具有高度典型性与历史真实性。”

8．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第二卷：“李绅《悯农》二首，标志新乐府运动在题材与风格上的成熟，其‘即事名篇，无复依傍’之实践，直接影响元稹、白居易。”

9．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引此诗说明中唐士人对基层社会的关注：“进士出身的李绅未任要职前已深入田亩，其诗非书斋吟咏，乃实地血泪所凝。”

10．《中华活页文选》历代名篇注析：“全诗不用一个‘苦’字、‘冤’字，而苦冤尽在言外，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正此之谓。”

以上为【悯农（其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