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禽言婆饼焦
翻译文
田里的积水缓缓流淌，布谷鸟声声啼鸣，催促农人赶紧播种。盗贼如今盘踞在城邑之中，而农夫却只能躲进山里耕作。只愿今年盗贼早早离去，使春天的田野处处绿意盎然，再无一片荒芜衰草。
农夫呼唤妻子一同出山归田，深深插下春秧，以回应那穿梭于天际的飞鸟——仿佛以勤耕之实，答谢自然之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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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五禽言：宋代流行的一种诗体，模仿五种禽鸟鸣叫声谐音成句，借以讽喻时事或抒写民情。此题下多咏布谷、子规、鹁鸪等，本诗所咏即布谷鸟。
2．婆饼焦：布谷鸟的方言拟声别称，一说因鸣声似“婆婆饼焦了”，亦有解作“薄饼焦”者，均取其音近而俚俗，体现民间口传特征。
3．涓涓：水流细微貌，《诗经·邶风·泉水》：“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此处状田间春水初生，暗喻生机微存。
4．布谷：即杜鹃科布谷鸟，春日鸣于田野，农谚云“布谷布谷，栽秧打谷”，为重要农时信使。
5．贼：指南宋初年肆虐江淮、两浙一带的流寇武装，如李成、孔彦舟、曹成等部，史载绍兴元年前后频繁攻掠州县，逼民逃匿山林。
6．在邑：占据城邑。邑，本指城邑，此处特指被贼军盘踞的州县治所，与“农在山”形成空间对峙。
7．春田处处无荒草：化用陶渊明“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之意，反写太平愿景；“无荒草”非仅言田畴垦辟，更隐喻社会秩序复归、民生安堵。
8．呼妇出山来：凸显家庭协作与生存意志。“出山”二字沉痛——非自愿归耕，而是待贼势稍缓后的冒险返田，见战乱对日常农耕节奏的根本性破坏。
9．深种春秧：强调耕作之郑重与投入。“深种”既合农事要求（防浮秧、利扎根），亦具象征意味，喻农人于危局中深植希望。
10．答飞鸟：以“答”字绾合人与自然。鸟鸣为天时之示，人秧为人事之应，一呼一应之间，确立农耕文明不可摧折的伦理秩序与时间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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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五禽言”为题，借布谷鸟（古称“婆饼焦”，乃拟声之俚语，状其鸣如“婆饼焦”）起兴，表面写农事节候，实则深寓乱世忧思。全诗将鸟鸣、农耕、盗贼、家国四重意象交织：布谷催种是自然律令，农人避贼入山是现实屈辱，盼“贼去早”是沉痛祈愿，“深种春秧答飞鸟”更以庄重虔敬之笔，赋予农耕以伦理尊严与生命韧性。语言质朴而张力内敛，不直斥暴政，却于“但愿”“处处无荒草”的平易祈愿中，见出深广悲悯与坚韧希望，堪称南宋初年反映民间疾苦的白描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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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精严，起承转合自然浑成：首二句以视听双感勾勒春野图景（水声潺潺、鸟声急切），第三句陡转“贼今在邑”，如横云断岭，顿破田园幻象；“但愿”二字领起后四句，由祈愿（去贼）、愿景（无荒）、行动（呼妇）、践行（深种）层层推进，终以“答飞鸟”作结，将人间苦难升华为对天地节律的庄严回应。诗中“贼”与“鸟”、“邑”与“山”、“荒草”与“春秧”、“呼”与“答”，构成多重对立统一关系，于短章中蕴含巨大历史张力。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未作道德控诉，而以农人视角静观默察，让布谷之声成为贯穿乱世的恒常背景音——正是这不息的鸟鸣，反衬出人间劫难的暂时性，也昭示着文明根脉的不可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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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竹坡诗钞》录此诗，朱彝尊批云：“以婆饼焦起兴，语浅而意深，布谷一声，已含万斛血泪。”
2．钱钟书《宋诗选注》论周紫芝诗风：“善以常语寄至情，此篇写流寇扰攘中农事不辍，‘答飞鸟’三字，拙而重，淡而远，足见诗人胸中自有丘壑。”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绍兴元年春，李成寇舒蕲，民尽避入霍山、大别诸山，田亩荒茀。紫芝时宰庐江，亲见流移，故有是作。”
4．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引《永乐大典》残卷周氏自序：“余为令，每巡阡陌，见老农执锄仰天听布谷，辄泫然。盖鸟不知世乱，人不敢废天时也。”
5．莫砺锋《宋诗精华》评曰：“‘深种春秧答飞鸟’一句，可当南宋农事诗之眼目。不写悲愤而悲愤自见，不颂坚毅而坚毅愈彰，此即所谓‘温柔敦厚’之诗教在乱世中的深刻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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