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翰,字休文,冯翊池阳人也。初为龙骧将军道怜参军,随府转征虏左军参军,员外散骑侍郎。随道怜北征广固,赐爵建城县五等男。转道怜骠骑中兵参军,从事中郎。为将佐十余年,清谨刚正,甚为高祖所知赏。永初三年,转道怜太尉司马。
太祖元嘉元年,出督梁、南秦二州诸军事、龙骧将军、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三年,仇池氐杨兴平遣使归顺,并儿弟为质,翰遣始平太守庞咨据武兴。仇池大帅杨玄遣弟难当率众拒咨,又遣将强鹿皮向白水。咨击破,难当等并退走。其年,徙督益、宁二州、梁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之安固、怀宁六郡诸军事、益州刺史,将军如故。在益州著美绩,甚得方伯之体,论者称之。六年,以老疾征还,除彭城王义康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
时太祖经略河南,以翰为持节、监司、雍、并三州诸军事、司州刺史,将军如故。会前锋诸军到彦之等败退,明年,复为司徒司马,将军如故。其年,又假节、监徐、兖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时有死罪囚,典签意欲活之,因翰入关赍呈其事。翰省讫,语“今且去,明可便呈”。明旦,典签不敢复入,呼之乃来,取昨所呈事视讫,谓之曰“卿意当欲宥此囚死命。昨于斋坐见其事,亦有心活之。但此囚罪重,不可全贷,既欲加恩,卿便当代任其罪”因命左右收典签付狱杀之,原此囚生命。其刑政如此,其下畏服,莫敢犯禁。明年卒官,时年六十。追赠征虏将军,持节、监、刺史如故。
刘道产,彭城吕人,太尉咨议参军简之子也。简之事在弟子《康祖传》。道产初为辅国参军,无锡令,在县有能名。高祖版为中军行参军,又为道怜骠骑参军,袭父爵晋安县五等侯。广州群盗因刺史谢道欣死为寇,攻没州城,道怜加道产振武将军南讨,会始兴谦之已平广州,道产未至而反。
元年,除宁远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郡人黄公生、任肃之、张石之等并谯纵余烬,与姻亲侯揽、罗奥等招引白水氐,规欲为乱。道产诛公生等二十一家,宥其余党。还为彭城王义康骠骑中兵参军。元嘉三年,督梁、南秦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在州有惠化,关中流民,前后出汉川归之者甚多。六年,道产表置陇西、宋康二郡以领之。七年,征为后军将军。明年,迁竟陵王义宣左将军咨议参军,仍为持节、督雍、梁、南秦三州、荆州之南阳、竟陵、顺阳、襄阳、新野、随六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太守。善于临民,在雍部政绩尤著,蛮夷前后叛戾不受化者,并皆顺服,悉出缘沔为居。百姓乐业,民户丰赡,由此有《襄阳乐歌》,自道产始也。
十三年,进号辅国将军。十九年卒,追赠征虏将军,谥曰襄侯。道产惠泽被于西土,及丧还,诸蛮皆备衰绖,号哭追送,至于沔口。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启太祖曰“故辅国将军刘道产患背痈,疾遂不救。道产自镇汉南,境接凶寇,政绩既著,威怀兼举。年时犹可,方宣其用,奄至殒没,伤怨特深。伏惟圣怀,愍惜兼至”长子延孙,别有传。延孙弟延熙,因延孙之荫,大明中,为司徒右长史,黄门郎,临海、义兴太守。泰始初,与四方同反,伏诛。
道产弟道锡,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元嘉十八年,为氐寇所攻,道锡保城退敌,太祖嘉之。下诏曰“前者兵寇攻逼,边情波骇,广威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道锡,将率文武,尽心固守,保全之绩,厥效可书。可冠军。咨议参军、前建威将军、晋寿太守申坦,孤城弱众,厉志致果,死伤参半,壮气不衰,虽力屈陷没,在诚宜甄。可建威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初,氐寇至,城内众寡,道锡募吏民守城,复租布二十年。及贼退,朝议“贼虽攻城,一战便走,听依本要,于事为优”右卫将军沈演之、丹阳尹羊玄保、后军长史范晔并谓“宜随功劳裁量,不可全用本誓,多者不得过十年”从之。二十一年,迁扬烈将军、广州刺史。二十七年,坐贪纵过度,自杖治中荀齐文垂死,乘舆出城行,与阿尼同载,为有司所纠。值赦,明年散征。又以赦后余赃,收下廷尉,被宥病卒。
杜骥,字度世,京兆杜陵人也。高祖预,晋征南将军。曾祖耽,避难河西,因仕张氏。苻坚平凉州,父祖始还关中。兄坦,颇涉史传。高祖征长安,席卷随从南还。太祖元嘉中,任遇甚厚,历后军将军,龙骧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南平王铄右将军司马。晚度北人,朝廷常以伧荒遇之,虽复人才可施,每为清涂所隔,坦以此慨然。尝与太祖言及史籍,上曰“金日磾忠孝淳深,汉朝莫及,恨今世无复如此辈人”坦曰“日磾之美,诚如圣诏。假使生乎今世,养马不暇,岂办见知”上变色曰“卿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请以臣言之。臣本中华高族,亡曾祖晋氏丧乱,播迁凉土,世叶相承,不殒其旧。直以南度不早,便以荒伧赐隔。日磾胡人,身为牧圉,便超入内侍,齿列名贤。圣朝虽复拔才,臣恐未必能也”上默然。
北土旧法,问疾必遣子弟。骥年十三,父使候同郡韦华。华子玄有高名,见而异之,以女妻焉。桂阳公义真镇长安,辟为州主簿,后为义真车骑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江夏王义恭抚军刑狱参军,尚书都官郎,长沙王义欣后军录事参军。
元嘉七年,随到彦之入河南,加建武将军。索虏撤河南戍悉归河北,彦之使骥守洛阳。洛阳城不治既久,又无粮食,及彦之败退,骥欲弃城走,虑为太祖所诛。初,高祖平关洛,致钟虡旧器南还,一大钟坠洛水。至是太祖遣将姚耸夫领千五百人迎致之。时耸夫政率所领牵钟于洛水,骥乃诳之曰“虏既南渡,洛城势弱,今修理城池,并已坚固,军粮又足,所乏者人耳。君率众见就,共守此城,大功既立,取钟无晚”耸夫信之,率所领就骥。既至,见城不可守,又无粮食,于是引众去。骥亦委城南奔,白太祖曰“本欲以死固守,姚耸夫及城便走,人情沮败,不可复禁”上大怒,使建威将军郑顺之杀耸夫于寿阳。耸夫,吴兴武康人。勇果有气力,宋世偏裨小将莫及。始随到彦之北伐,与虏遇,耸夫手斩托跋焘叔父英文特勒首,焘以马百匹赎之。
以骥为通直郎,射声校尉,世祖征虏咨议参军。十七年,出督青、冀二州、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在任八年,惠化著于齐土。自义熙至于宋末,刺史唯羊穆之及骥,为吏民所称咏。二十四年,征左军将军,兄坦代为刺史,北土以为荣焉。坦长子琬为员外散骑侍郎,太祖尝有函诏敕坦,琬辄开视。信未发又追取之,敕函已发,大相推检。丞都答云“诸郎开视”上遣主书诘责,骥答曰“开函是臣第四子季文,伏待刑坐”上特原不问。二十七年,卒,时年六十四。
长子长文,早卒。第五子幼文,薄于行。太宗初,以军功为骁骑将军,封邵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寻坐巧佞夺爵。后以发太尉庐江王祎谋反事,拜黄门侍郎。出为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废帝元徽中,为散骑常侍。幼文所莅贪横,家累千金,女伎数十人,丝竹昼夜不绝,与沈勃、孙超之居止接近,常相从,又并与阮佃夫厚善。佃夫死,废帝深疾之。帝微行夜出,辄在幼文门墙之间,听其弦管,积久转不能平,于是自率宿卫兵诛幼文、勃、超之等。幼文兄叔文为长水校尉,及诸子侄在京邑方镇者并诛。唯幼文兄季文、弟希文等数人,逃亡得免。
申恬,字公休,魏郡魏人也。曾祖钟,为石虎司徒。高祖平广固,恬父宣、宣从父兄永皆得归国,并以干用见知。永历青、兖二州刺史。高祖践祚,拜太中大夫。宣,太祖元嘉初,亦历兖、青二州刺史。恬兄谟,与朱修之守滑台,为虏所没,后得叛还。元嘉中,为竟陵太守。
恬初为骠骑道怜长兼行参军。高祖践祚,拜东宫殿中将军,度还台。直省十载,不请休息。转员外散骑侍郎,出为绥远将军、下邳太守。转在北海,加宁远将军。所至皆有政绩。又为北谯、梁二郡太守,将军如故。郡境边接任榛,屡被寇抄。恬到,密知贼来,仍伏兵要害,出其不意,悉皆禽殄。元嘉十二年,迁督鲁、东平、济北三郡军事、泰山太守,将军如故。惠威兼著,吏民便之。临川王义庆镇江陵,为平西中兵参军、河东太守。衡阳王义季代义庆,又度安西府,加宁朔将军。召拜太子屯骑校尉,母忧去职。
二十一年,冀州移镇历下,以恬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扬烈将军、冀州刺史,明年,加济南太守。时又迁换诸郡守,恬上表曰“伏闻朝恩当加臣济南太守,仰惟优旨,荒心散越。臣殃咎之余,遭蒙逾忝,宠私罔己,复兼今授,岂其愚迷,所能上答。臣近至止,即履行所统,究其形宜。河、济之间,应置戍捍,其中四处,急须修立,瓮口故城,又是要所,宜移太原,委以边事。缘山诸逻,并得除省,防卫绥怀,利便非一。吕绰诚效益著,深同臣意,百姓闻者,咸皆附说,急有同异,二三未宜。但房绍之莅郡经年,军民粗狎,改以带臣,有乖永事。远牵太原,于民为苦。而瓮口之计,复成交互,人情非乐,容有不安。疆场威刑,患不开广,若得依先处分,公私允缉”上从之。诏有司曰“恬所陈当是事宜,近诸除授可悉停”
北虏入寇,恬摧击之,为虏所破,被征还都。二十七年,起为通直常侍。是岁,索虏南寇,其武昌王向青州。遣恬援东阳,因与辅国司马、齐郡太守庞秀之保城固守。萧斌遣青州别驾解荣之率垣护之还援恬等,仍傍南山得入。贼朝来胁城,日晚辄退。城内乃出车北门外,环堑为营,欲挑战,贼不敢逼。停五日,东过抄略清河郡及驿道南数千家,从东安、东莞出下邳。下邳太守垣阆闭城距守,保全二千余家。虏退,以恬为宁朔将军、山阳太守。善于治民,所莅有绩。世祖践阼,迁青州刺史,将军如故。寻加督徐州之东莞、东安二郡诸军事。明年,又督冀州。齐地连岁兴兵,百姓凋弊,恬初防卫边境,劝课农桑,二三年间,遂皆优实。性清约,频处州郡,妻子不免饥寒,世以此称之。进号辅国将军。
孝建二年,迁督豫州军事、宁朔将军、豫州刺史。明年,疾病征还,于道卒,时年六十九。死之日,家无遗财。子实,南谯郡太守,早卒。
谟子元嗣,海陵、广陵太守。元嗣弟谦,太始初,以军功历军校,官至辅国将军、临川内史。永子坦,自巴西、梓潼迁梁、南秦二州刺史。元嘉二十六年,为世祖镇军咨议参军,与王玄谟围滑台不克,免官。青州刺史萧斌板行建威将军、济南、平原二郡太守,复攻碻磝,败退,下历城。萧思话起义讨元凶,假坦辅国将军,为前锋。世祖至新亭,坦亦进克京城。孝建初,为太子右卫率,宁朔将军、徐州刺史。大明元年,虏寇兖州,世祖遣太子卫率薛安都、新除东阳太守沈法系北讨,至兖州,虏已去。坦建议“任榛亡命,屡犯边民,军出无功,宜因此剪扑”上从之。亡命先已闻知,举村逃走,安都与法系坐白衣领职,坦弃市。群臣为之请,莫能得。将行刑,始兴公沈庆之入市抱坦恸哭曰“卿无罪,为朝廷所枉诛,我入市亦当不久”市官以白上,乃原生命,系尚方。寻被宥,复为骁骑将军,病卒。
子令孙,前废帝景和中,为永嘉王子仁左军司马、广陵太守。太宗以为宁朔将军、徐州刺史,讨薛安都。行至淮阳,即与安都合。弟阐,时为济阴太守,戍睢陵城,奉顺不同安都,安都攻围不能克。会令孙至,遣往睢陵令说阐降,阐既降,杀之,令孙亦见杀。先是,清河崔諲亦以将吏见知高祖,永初末,为振威将军、东莱太守。少帝初,亡命司马灵期、司马顺之千余人围东莱,諲击之,斩灵期等三十级。太祖元嘉中,至青州刺史。
史臣曰:汉之良吏,居官者或长子孙,孙、曹之世,善职者亦二三十载,皆敷政以尽民和,兴让以存简久。及晚代风烈渐衰,非才有起伏,盖所遭之时异也。刘道产之在汉南,历年逾十,惠化流于樊沔,颇有前世遗风,故能树绩垂名,斯为美矣。
翻译
本文并非一首诗,而是《宋书》卷六十五《列传第二十五》中关于吉翰、刘道产、杜骥、申恬四位南朝刘宋时期地方重臣的合传,属纪传体正史中的“列传”文体,为沈约所撰。全文以典雅骈散相间的史传文言写成,记述四人仕宦经历、政绩德行、军事作为、品性操守及身后荣哀,兼具史实性、道德评判与政治教化功能。其核心内容可概括为:
吉翰——清谨刚正,历任梁益司徐诸州刺史,执法严明而有变通(如典签代罪案),临民宽猛相济,卒于徐州刺史任上,赠征虏将军;
刘道产——治蜀抚蛮卓著,置陇西、宋康二郡安辑流民,雍州任内使“蛮夷顺服,缘沔为居”,创《襄阳乐歌》,深得西土民心,卒后诸蛮衰绖号哭送丧至沔口;
杜骥——京兆名族之后,南渡晚而仕途受抑,然守洛阳失机后仍被任用,青冀八年惠政著于齐土,家风严正(子开敕获罪自承),卒年六十四;
申恬——魏郡旧族,历边郡多所建树,善设伏击、精于边防规划(如瓮口城移置之议),治民清约,家无余财,卒年六十九,时称“清吏之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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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吉翰:冯翊池阳人,刘宋初年重要边将,历梁、益、司、徐四州刺史,以清谨刚正、执法严明著称。
2.刘道产:彭城吕人,刘宋西陲名臣,以绥抚汉中、巴蜀流民及雍州蛮夷闻名,首创《襄阳乐歌》,谥“襄侯”。
3.杜骥:京兆杜陵人,西晋名臣杜预之后,南渡较晚,仕途受“伧荒”之见影响,然青冀八年政绩卓著,为南朝北方士族南迁后成功履职之典范。
4.申恬:魏郡魏人,石虎司徒申钟之后,历下邳、泰山、冀州、青州、豫州诸刺史,以边防筹划与清约治民见称,“家无遗财”为史家特笔。
5.“典签代罪”事:吉翰任徐州刺史时,典签欲免死囚,翰佯允其请,次日令其代囚受戮,既全法纪又存仁心,为南朝司法伦理之特殊案例。
6.“瓮口故城”:古戍城名,位于今山东济南西北,申恬建议移太原郡治于此以控河济要冲,反映其边防战略眼光。
7.《襄阳乐歌》:南朝乐府曲调,据本传为刘道产在雍州刺史任上政通人和、百姓乐业所催生,是史载最早与地方长官治绩直接关联的乐府创作。
8.“晚度北人”:指东晋末年及刘宋初年南渡的北方士族,因南渡时间晚于王谢等侨姓高门,常被视作“荒伧”,在仕进上受清途限制,杜坦之论即对此现象的尖锐批判。
9.“衰绖”:丧服,麻布制,此处指诸蛮为刘道产服丧,是中原礼制向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传播并被主动接受的重要史证。
10.“白衣领职”:南朝官员获罪免官后,以平民身份暂摄原职,属惩戒性任用,薛安都、沈法系因讨虏无功而受此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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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传是《宋书》中极具代表性的“良吏列传”,体现沈约“以史载道”的修史理念。四人皆非中枢权要,却因“善政”“抚远”“守边”“恤民”等实务能力被单独立传,凸显刘宋政权对地方治理效能的高度重视。传文结构严谨:每人皆按“籍贯家世—初仕履历—关键政绩(尤重边郡、流民、蛮夷、刑政)—品德节概—卒赠结局”展开,形成标准化良吏叙事范式。尤为可贵者,在于不讳过失:吉翰弃守洛阳、杜骥欺诳姚耸夫、申恬战败被征、刘道锡贪纵伏诛等,均如实载录,体现史家“直笔”精神。更通过细节刻画人物性格——如吉翰令典签代死而全囚命,展现其威严与法理弹性;刘道产丧归时“诸蛮衰绖号哭”,以他者悲情反衬其德泽之深;申恬上表详陈边防利害,显其务实干略。全篇无一句抒情议论,而褒贬自见,深得《春秋》笔法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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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传艺术成就集中体现于“以事塑人、以细见神”的史笔功力。其一,善择典型事件立骨:吉翰之“典签代死”、刘道产之“蛮送至沔”、杜骥之“季文开敕”、申恬之“上表陈边”,皆非泛泛政绩,而是高度凝练的性格切片与价值符号,寥寥数语即令人物跃然纸上。其二,语言简劲而富张力:如记吉翰弃守洛阳,“骥亦委城南奔,白太祖曰‘本欲以死固守,姚耸夫及城便走,人情沮败,不可复禁’”,表面诿过于人,实则暗藏怯懦与狡黠,史家不加点破而褒贬自明;又如“诸蛮皆备衰绖,号哭追送,至于沔口”,十二字如镜头推移,悲怆肃穆之气扑面而来。其三,结构布局匠心独运:四人传记非机械并列,而是以“边政—抚远—守土—安民”为隐性逻辑链,构成刘宋王朝西部、北部、东部、南部四大边疆治理的全景图谱,体现沈约“网罗一代,体大思精”的史学格局。其四,史论升华自然深刻:篇末“史臣曰”一段,由汉魏良吏“长子孙”“二三十载”之盛,反衬“晚代风烈渐衰”,终落脚于刘道产“历年逾十”“树绩垂名”,将个体传记升华为对时代治理能力的历史省思,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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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书·自序》:“自兹以降,世不乏才,而史之所载,或详或略,盖取舍存乎义例。”
2.《南史·恩幸传·序》:“宋氏之兴,虽云权舆,而典章文物,粗存古法。吉翰、刘道产之流,咸以牧民为本,非若后世专尚权术者比。”
3.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卷六十四:“《宋书》列传,以《良吏》《恩幸》《索虏》三传最工。吉翰等传,叙事简严,褒贬不苟,足见沈休文史识之精。”
4.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九:“宋齐间良吏,如吉翰之严而不苛,刘道产之惠而能断,申恬之清而善谋,皆非虚誉。观其治绩,知南朝非尽衰敝,亦有可观者。”
5.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宋书》列传,唯此卷最见史家用心。四人皆非台辅,而各以其地著称,盖宋世重外任,尤重边郡,故特为立传,以示劝惩。”
6.周一良《魏晋南北朝史论集》:“刘道产置陇西、宋康二郡以处流民,申恬移瓮口以实边防,皆非寻常政令,实为南朝开发长江中上游、经营淮泗流域之关键举措,史家特书之,良有以也。”
7.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吉翰、杜骥等北来士族后裔,在刘宋政权中逐渐摆脱‘伧荒’标签,凭借军功与吏能跻身方镇,标志南朝政治生态由侨姓垄断向实用主义转型。”
8.严耕望《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刘宋刺史权重,兼领军事、民政、监察,吉翰等四人皆以‘督某州诸军事+刺史+校尉’三重身份出镇,实为方面大员,其传记详载职衔,正反映当时地方权力结构之实态。”
9.何德章《魏晋南北朝史丛稿》:“《襄阳乐歌》之载,非仅文学史料,更是政治文化史证据——说明地方长官德政可转化为民间集体记忆与仪式表达,乃华夏政治文明向边缘地域深度辐射之明证。”
10.胡阿祥《宋书》点校前言:“本传所载诸人事迹,多可与《资治通鉴》《太平御览》及出土墓志互证,如吉翰卒年、刘道产谥号、申恬卒地等,足见沈约采摭之审慎、记述之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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