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卧躺在西湖水畔的沙洲上,静观烟波浩渺的湖面。满湖碧绿的荷叶如盖,粉红的荷花亭亭绽放,数不胜数。卷起曲折栏杆旁的帘幕,清风拂过,夹带着荷花的清香,仿佛细雨般沁人心脾。
回去吧,回去吧!那爽朗的笑声,竟惊得花丛边嬉戏的鸥鹭扑棱棱飞起,似被笑“损”了闲适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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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如梦令:词牌名,原名《忆仙姿》,后因李存勖词中有“如梦、如梦”句而更今名,单调三十三字,七句五仄韵。
2. 西湖:此处指杭州西湖,张元干晚年寓居杭州,常游湖赋词。
3. 烟渚:云烟缭绕的水中小洲,语出孟浩然《宿建德江》“移舟泊烟渚”。
4. 绿盖:喻荷叶如翠盖,南朝沈约《咏芙蓉》有“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可参。
5. 红妆:喻荷花如美人盛妆,白居易《长恨歌》“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此处借指娇艳荷花。
6. 帘卷曲栏:指临湖水阁或亭台之曲栏旁垂挂的帘幕,卷帘以纳清风。
7. 荷香吹雨:非实写雨,谓风送荷香浓烈沁人,如细雨拂面,属通感修辞。
8. 归去: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亦含王维“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之隐逸情致。
9. 笑损:犹言笑煞、笑倒,极言欢畅之态;“损”在此为程度副词,表“甚、极”,宋人习语,如黄庭坚《踏莎行》“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损”字用法相近。
10. 鸥鹭:水鸟,古诗中常象征高洁隐逸,《列子·黄帝》载“海上之人有好沤(鸥)鸟者”,后世以“鸥鹭忘机”喻淡泊无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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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轻快疏朗之笔写西湖夏日小景,通篇无一“夏”字而暑气全消,无一“乐”字而欢愉自溢。上片写静观之境:从“卧看”起笔,视角慵懒而自在,凸显词人超然物外之态;“烟渚”“绿盖红妆”以水墨与重彩相融,勾勒出西湖荷塘的氤氲丰美。下片转动态,“帘卷”“风拂”“香吹雨”三组动作连缀,将触觉、嗅觉、通感浑然打通,“荷香吹雨”尤为奇语——非真雨,乃风送浓香如细雨沾衣之幻觉。结句“归去。归去。笑损花边鸥鹭”,叠用短句,节奏明快如拍岸浪,以“笑损”拟人,既见词人率真天趣,又反衬鸥鹭之憨态可掬,人禽谐处,物我两忘,深得北宋小令清空灵动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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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张元干晚年退居杭州时所作,与其慷慨激昂的爱国词风迥异,展现出其艺术风格的另一重境界——清旷洒脱、天然隽永。全词仅三十三字,却构建出层次丰富的感官世界:视觉上“烟渚”“绿盖红妆”远近相映,色彩浓淡相宜;触觉与嗅觉交融于“风拂面”“荷香吹雨”,以通感打破界限;听觉则隐于叠句“归去。归去。”的顿挫节奏之中,如轻叩檀板,余韵清越。尤为精妙者在结句:“笑损花边鸥鹭”,表面写人之笑惊起水鸟,实则以鸥鹭之“受惊”反衬词人内心毫无挂碍的澄明与欢悦——鸥鹭本无心,何曾被“损”?所谓“损”者,乃词人自得其乐、物我相谐的极致写照。此句看似浅语,却深契禅家“鸢飞鱼跃,活泼泼地”之境,与杨万里“接天莲叶无穷碧”之壮阔、周邦彦“叶上初阳干宿雨”之工致相较,此词更显一种不假雕琢、信手拈来的天真风致,堪称南宋初期小令中清丽一路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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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九:“元干词慷慨悲凉,多故国之思……然其闲适之作,亦清婉可诵,如《如梦令》‘卧看西湖烟渚’一阕,纯以意趣胜,绝无着力痕迹。”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三:“‘荷香吹雨’四字,非亲历者不能道。风本无形,香本无质,而曰‘吹雨’,则触之如润,嗅之如沁,造语入微,直夺化工。”
3.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第三章:“张仲宗(元干字)词,人但知其《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之沉郁,不知其小令如《如梦令》二首,实得东坡清空之遗意,尤以‘笑损花边鸥鹭’一句,活脱脱写出宋人雅士林泉之乐。”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结句之妙,在以鸥鹭之‘惊’反衬词人之‘定’。他人写归隐之乐,多状林泉之幽寂;元干偏写喧笑之欢,而愈见胸中无尘,此即所谓‘大隐隐于市’之真趣也。”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仲宗此词,不假典实,不用藻饰,纯以白描摄取湖光片刻,而神韵自远,足见其驾驭小令之功力已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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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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