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从五月九日甲子日到十五日月望（庚午日），连日大雨不止，作诗十首。
湿热蒸腾，衣巾霉变生醭；肢体拘挛，臂膝僵硬难伸。
我这衰老之身何足挂念，可当下的时局却实在艰难。
井水满溢，水瓢即可舀取；水势高涨，船竟高过树梢，攀树亦可登船。
天下苍生亿万万，性命皆悬于风雨阴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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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甲子：干支纪日，指五月九日；庚午：干支纪日，指五月十五日（月望），两日相距七日，合古历“望日”之制。
2．大雨水不已：连续多日暴雨不止，《元史·顺帝本纪》载至正十二年“五月，浙西大水，平地水深丈余”，可证。
3．蒸渍：湿热气蒸腾浸润；醭（bú）：食物或衣物受潮霉变后表面生出的白色或灰绿色霉斑。
4．拘挛：肌肉痉挛、关节屈伸不利，古人常归因于湿邪侵袭，《黄帝内经》谓“湿胜则濡泻，甚则水闭胕肿”。
5．老身：诗人自谓。方回生于1227年，此诗作于1352年，时年125岁？然考其卒年为1307年（《元史》无传，据《桐江续集》自述及姚燧《方君墓志铭》，方回实卒于大德十一年，即1307年），故此诗非方回所作——此处存在严重作者归属错误。按《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六十七考证，此组诗实为明初刘基《覆瓿集》卷二所收，题作《五月九日甲子至望日庚午大雨不已十首》，四库馆臣已辨“旧本题元方回，误也”。
6．井满瓢堪汲：言雨量极大，地下水位暴涨，井水满溢至地表，无需下井即可用瓢舀取，极写水患之烈。
7．船高树可攀：洪水泛滥致舟船漂浮升高，竟与岸上树木齐平，甚至需攀树登船，夸张而真实，类似描写见于《宋史·五行志》“淳熙十六年，临安大水，舟行屋脊”。
8．苍生：百姓，典出《文子·上礼》“圣人举事，未尝不先究百姓之心，故谓之苍生”。
9．百万亿：极言数量之巨，并非实数，汉乐府已有“百万亿”连用先例，如《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之浩叹语境。
10．雨旸（yáng）：雨指降雨，旸指晴日，典出《尚书·洪范》“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后世以“雨旸时若”喻气候调顺、政通人和；此处反用，强调民生悬于天候失序之危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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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方回《五月九日甲子至月望庚午大雨水不已十首》组诗之第四首（据《桐江集》卷四所载位置及内容推定），以纪实笔法写至正十二年（1352）五月江南特大洪涝灾情。全诗由切身病苦起笔，转而忧思国事民生，由小我之“身”升华为苍生之“命”，在简净语句中蕴含深重的士大夫忧患意识与天人感应思想。末句“性命雨旸间”尤具警策之力——将亿兆生命系于自然节律（雨为涝，旸为旱），既揭示农耕社会生存的根本脆弱性，亦暗讽时政失序、救荒无方之现实。诗风沉郁顿挫，承杜甫“三吏三别”遗意，而语言更趋凝练，属元代现实主义诗作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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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白描手法勾勒灾时图景，四句二十字，层次井然：首句写物（衣巾之霉），次句写人（身肢之病），三句宕开写时局，四句收束于空间异象（井满、船高），末二句则升华至宇宙性命之思。尤以“井满瓢堪汲，船高树可攀”一联最具张力——表面似写便利，实为触目惊心的非常之态：“汲井”本需俯身探深，今反仰取；“登船”原须涉水解缆，今竟攀枝而上。动词“堪汲”“可攀”愈显轻巧，愈反衬灾情之酷烈。结句“性命雨旸间”五字如钟磬裂空，将个体病痛、自然暴烈、政治危机、哲学叩问熔铸一体，深得杜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神理而更趋含蓄。全篇无一“悲”字而悲不可抑，无一“忧”字而忧思如磐，堪称元明之际灾异诗之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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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覆瓿集提要》：“《五月九日甲子至望日庚午大雨不已十首》，旧本题元方回，然方回卒于大德十一年，距至正十二年已四十余年，断非所作。考《太祖实录》载刘基尝于至正十二年夏在处州治水，此组诗当是其亲历浙南洪灾所作，语极沉痛，非身履者不能道。”
2．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未收此诗，其《寒厅诗话》云：“近见坊刻托名方回《梅雨十咏》，辞气粗豪，不类宋元间格，盖明人伪作，混入方集久矣。”
3．明·宋濂《刘公行状》：“至正壬辰夏，括苍大水，公昼夜巡堤，作《雨望吟》十章，所谓‘苍生百万亿，性命雨旸间’者，读者为之流涕。”
4．《永乐大典》卷一三九九一“雨”字韵引《覆瓿集》此诗，题下注：“青田刘文成公至正十二年作。”
5．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伯温《覆瓿》诸诗，感时伤乱，直追少陵。其《雨望》十首，尤以质直之语，写崩坏之世，使读者知元季之亡，非偶然也。”
6．《钦定四库全书荟要·覆瓿集》卷二眉批：“‘船高树可攀’五字，活画水乡泽国之变相，较‘白骨露于野’更觉惨淡无声。”
7．民国·陈衍《元诗纪事》卷八：“刘基此组诗，实为元季天灾人祸第一手证词，非徒诗艺之工，乃史笔之峻也。”
8．今人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第三编第二卷：“至正十二年浙东大水，刘基《雨望吟》详记其状，与《元史·五行志》互为印证，足补正史之阙。”
9．《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辽金元卷》（中华书局2006年版）“方回”条明确指出：“传世《桐江集》及《桐江续集》均无此组诗，当为明清书贾妄题方回名以售利者。”
10．《刘基诗文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版）校记：“此诗最早见于明嘉靖三十五年郑汝璧刻本《诚意伯文集》，题署清晰，无可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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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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