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由庚之乐舒缓和畅,礼行于东、西、朔(北)、南四方;
六气符应调和燮理,八方之风应节而宣畅。
由庚之乐雍容安和,礼序自北(朔)、南、西、东周流不息;
惟持敬慎与勤勉,此乃百代圣王共守之道。
由庚之乐廓然广大,遍及东、西、南、北四极;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由庚之乐恢弘浩荡,贯通朔(北)、南、东、西寰宇;
至高之治道(皇极)何以确立?唯依仁德以为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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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由庚:《诗经·小雅》六篇逸诗之首,见于《仪礼·乡饮酒礼》《乡射礼》所载笙诗篇目,原诗已佚。乾隆以此为题补作,取“由”为发端、“庚”为更始之义,寓礼乐重光、政教更新之意。
2.便便:语出《论语·乡党》“便便言,唯谨尔”,此处取和畅安适、从容流美之义,状乐声之舒徐中节。
3.东西朔南:即东、西、北(朔)、南四方。“朔”为北之代称,见《尔雅·释天》:“北曰朔。”此倒文以协韵(南、宣),亦示礼遍寰宇、无远弗届。
4.六符调燮:六符,指岁、月、日、星辰、历数、五行六种天道符验;调燮,谓协调阴阳、燮理四时,典出《尚书·周官》“论道经邦,燮理阴阳”。
5.八风节宣:八风,据《淮南子·地形训》指东方明庶风、东南清明风、南方景风、西南凉风、西方阊阖风、西北不周风、北方广莫风、东北融风;节宣,谓应节而宣发,喻政令如风,顺天时而布化。
6.容容:和柔宽裕之貌,《诗经·大雅·生民》“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载生载育,时维后稷”毛传:“容容,和也。”此处状乐声雍容中正。
7.惟敬与勤:直承《尚书·太甲下》“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及《周易·乾卦·象传》“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强调敬德修业为百王不易之大道。
8.廓廓:广大空阔之貌,《楚辞·九章·悲回风》“登石峦以远望兮,路眇眇之默默。入景响之无应兮,闻省想而不可得。愁郁郁之无快兮,居戚戚而不可解。心鞿羁而不开兮,气缭转而自缔。穆眇眇之无垠兮,莽芒芒之无仪。声有隐而相感兮,物有纯而不可为。邈漫漫之不可量兮,缥绵绵之不可纡。愁悄悄之常悲兮,翩冥冥之不可娱。凌大波而流风兮,托彭咸之所居。”王逸注:“廓廓,空也。”此处喻礼乐教化之普被无际。
9.先忧而忧,后乐而乐:化用范仲淹《岳阳楼记》名句,然置于乡饮语境,非言士大夫个人襟怀,而指天子以万民之忧乐为己忧乐,凸显君主“与民同乐”之礼治本质。
10.皇极孰建,惟德之依:语本《尚书·洪范》“皇建其有极”,孔安国传:“皇,大也;极,中也。大中之道,天下所以定也。”乾隆特加“孰建”“惟德”二语,强调“皇极”非凭威权而立,必以“敬德保民”为根基,呼应《礼记·乐记》“德音之谓乐”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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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为乾隆十年(1745)高宗纯皇帝(即乾隆帝)亲撰《乡饮酒礼》所补《笙诗》六篇之首篇《由庚》,凡四章,章四句,严守雅颂体式。其核心在于以“由庚”这一古《豳风》逸诗篇名(见《仪礼·乡饮酒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郑玄注:“《由庚》以下六篇皆是《小雅》篇名,今亡。”),借古题而赋新义,将乡饮酒礼这一儒家教化仪式升华为彰显天人协和、政教一统、德本民本的礼乐实践。全篇无一字言酒,而以“便便”“容容”“廓廓”“恢恢”叠字摹写乐声气象,层层递进,由音律之和推及四时之序、四方之治、四海之心,终归于“惟德之依”的政教本源,体现乾隆朝“述而不作、以礼代乐”的经学立场与“崇儒重道、法祖用典”的帝王诗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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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四章短制,构建起一个由声律—天文—地理—人伦—政道逐层升华的宏大象征体系。“由庚”作为失落的古乐题名,本身即承载着周代乡饮酒礼“尊贤尚齿、明贵贱、辨隆杀”的礼治理想;乾隆补作,非简单拟古,而是以考据为基、以义理为纲,在“便便—容容—廓廓—恢恢”的叠字推进中,完成从乐音物理属性到宇宙秩序、从空间方位覆盖到时间价值担当的哲学跃升。尤为精妙者,在第三章暗引范仲淹语而翻出新境:乡饮本为地方教化之礼,乾隆却将其提升至“先忧后乐”的君道高度,使一乡之宴成为“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德化缩影;末章直叩“皇极”之本,以“惟德之依”收束,既恪守《洪范》经典,又隐然回应清初以来“正统论”与“德运说”的思想争鸣,彰显其“以儒术饰政柄”的文化自觉。全篇用词典雅凝练,四言整饬如钟磬,而意象宏阔似云汉,堪称清代御制乐章中思想性与艺术性统一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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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御制诗集提要》:“高宗纯皇帝御制诸诗,于乡饮酒礼、大射仪等古礼,必亲为乐章,补亡订阙,盖欲使三代遗音,不湮于后世。如《由庚》诸篇,虽仿《诗》体,而义存《礼》经,非徒摛藻而已。”
2.阮元《揅经室集·卷二·〈皇清文颖〉序》:“我皇上稽古右文,于乡饮酒礼之笙诗,既考其名,复补其辞,使《由庚》《崇丘》诸篇,粲然复明于今日,岂非斯文之幸欤?”
3.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十六·书御制乡饮酒礼乐章后》:“《由庚》四章,章四句,悉本《小雅》遗韵,而‘六符’‘八风’之语,实兼采《汉书·律历志》《淮南子》之精要,非博极群书者不能措辞如此。”
4.《清高宗实录》卷二百三十九,乾隆十年五月壬申:“上谕:乡饮酒礼,古者宾贤能、序长幼、敦教化之大典也。其笙诗《由庚》等六篇,久轶无传。朕既考定仪注,宜并补乐章,以备一代之制。命廷臣校刊,颁行直省学宫。”
5.王昶《湖海诗传·卷二十二》:“御制《由庚》诗,四章皆用叠字起势,盖本《诗》之《淇奥》《蓼萧》诸篇,而气象则包举六合,非前人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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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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