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天晓角 · 其一咏梅

1．霜天晓角：词牌名，又名“月当窗”“踏月”，双调四十三字，上下片各四仄韵，句式以短句为主，宜于表现清峭孤高之境。

2．南枝：古诗中特指朝南的梅枝。因梅花冬末早春开放，南枝向阳，故先发，常象征生机、高节或故土之思。《古诗十九首》有“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后世多引申为忠贞守正之意。

3．的砾（dí lì）：形容光亮鲜明、晶莹剔透之貌，多用于描摹珠玉、花蕊等微小而清亮之物。此处状梅花初绽时花瓣莹润明澈之态。

4．破：指花苞绽裂、初放。非仅物理开裂，更含冲破严寒、生命勃发之意。

5．清绝：清极、清到极处。既指梅之色、香、姿的澄澈无滓，亦指其品格的高洁绝尘。

6．孤标：孤高的风标、品格。语出《世说新语·容止》“濯濯如春月柳”，后多用于形容超逸不群之人格风范。

7．野塘：荒僻无人之浅水池塘，非园林池苑，强调环境之萧疏、清冷与天然。

8．清浅：水清澈而浅，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既写实景，亦喻心境之澄明淡远。

9．空夜月：“空”字为诗眼，既状月色清冷空明，更显天地寂寥、唯梅与月相对之孤迥境界，非写月之空缺，而写万籁俱寂中精神自守之“空灵”。

10．赵长卿：南宋词人，生卒年不详，约活动于高宗至孝宗朝（12世纪中后期）。自号仙源居士，江西南丰人，宗室之后。词风清婉疏淡，长于咏物抒怀，存《惜香乐府》十卷，今传词一百余首。其咏梅诸作，承林逋、姜夔清空一脉，而更近日常观照，少用典，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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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简驭繁，通篇不着一“梅”字而梅魂毕现。上片写梅之香、形、时——香之不歇显其神韵恒久，南枝折取暗喻高士采撷，的砾疏花与夜雪相映，凸显寒梅凌霜破萼之生机与清冽；下片转写梅之格——“清绝”叠用，强化其超凡脱俗之质，“孤标难细说”以退为进，愈言难说愈见其境界高远。结句“独立野塘清浅，谁作伴、空夜月”，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之意而更趋孤寂，以空月为伴，非写陪伴，实写绝对的孤独与自足，将人格化的梅提升至精神自持的哲思高度。全词洗练含蓄，无典无痕而意蕴深长，深得宋人咏物“不即不离”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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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属小令咏梅之典范，尺幅间具万里之势。起句“香来不歇”劈空而来，以通感写梅魂之不灭——香无形而可“歇”，然此香不歇，即精神不坠、气韵长存。次句设问“谁把南枝折”，不答而意已远：或隐逸之士，或赏心之人，抑或天地本身？留白处见襟抱。过片“清绝。十分绝”二句，以口语入词而力重千钧，叠字顿挫如磬音，将审美判断推向极致。“孤标难细说”尤为精警：非不能说，乃不可说、不必说——真境界本在言外。结拍“独立野塘清浅，谁作伴、空夜月”，以“野塘”对“夜月”，一低一高，一实一虚，空间张力顿生；“独立”与“空”字互文，愈显其不假外求、自成宇宙的生命姿态。全词未用一典，而林和靖之清、周敦颐之莲、张九龄之孤松，皆在其影中；不言高洁而高洁自见，不言坚贞而坚贞愈彰，诚为南宋咏物词中“以浅语写深境”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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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惜香乐府提要》：“长卿词多清丽，尤工小令，如《霜天晓角·咏梅》，不事雕琢而神味隽永，得梅之清魂，无半点俗尘。”

2．清·黄苏《蓼园词评》：“‘清绝。十分绝’六字，如寒泉泻石，泠然彻骨。非身历孤山者，不能道此语。”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赵长卿此词，以‘空夜月’三字收束，看似写景，实为写心。梅之独立，即词人之独立；月之空明，即心之空明。物我两忘，而神理俱足。”

4．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长卿咏梅诸作，不尚秾丽，独标清峭。此阕‘的砾疏花’与‘空夜月’对照，一微一广，一实一虚，深得宋人以少总多之法。”

5．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南宋咏梅词渐趋哲理化，赵长卿此作虽未直言理趣，然‘孤标难细说’已启后来张炎‘清虚’之思，为由形入神之关键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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