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 其三初冬

1．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败荷：枯萎倾倒的荷叶。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荷枯常为秋尽冬临之征。

3．芙蓉：此处指水芙蓉，即荷花，非木芙蓉。古诗词中“芙蓉”多指荷花，如《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4．寒光：指冬日清冷的日光或薄暮月光，非专指月光；亦可解作霜天清辉，与“黯淡”相协，显其微弱晦冥。

5．销魂：极度悲伤、失神，语出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此处泛指游子触景生悲之态。

6．笛飞：笛声飞扬、飘荡之意。“飞”字状声音之轻扬不定，兼显空间之空阔与听者之茫然。

7．云寒天借碧：谓寒云低垂，反衬出高天格外澄澈青碧；“借”字拟人，极写天色之明净非因晴暖，实乃云寒映衬所致，笔法新警。

8．树瘦：冬树脱尽繁叶，枝干嶙峋，故称“瘦”，如杜甫“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之瘦硬笔意。

9．若个：哪个，何人，何地。唐代已有此语，如王维“若个是诗仙”，白居易“若个是真知”，此处指代故乡所在，语带迷惘。

10．乡关：故乡，语出崔颢《黄鹤楼》：“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三初冬】的注释。

此词以“初冬”为题，实写萧瑟清寒之景而深寓羁旅乡愁。上片聚焦视觉与听觉的双重萧寥：败荷、老芙蓉、黯寒光、衰草，层层叠加凋敝意象；“行客易销魂”直抒胸臆，“笛飞何处村”以空灵之问宕开一笔，声断而情不断。下片转写天、云、树、烟、山、夕，色调由灰暗渐趋清旷，“云寒天借碧”句炼字奇警，“借”字赋予苍天以人情，反衬天地之大而人之渺小孤寂；结句“若个是乡关”以设问收束，不言思乡而乡关之渺茫、归路之难寻尽在斜阳山影之中，含蓄深婉，余韵悠长。全篇意象凝练，语言简净，无宋末雕琢习气，得北宋清真疏朗之致，亦见赵长卿善以淡语写浓愁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三初冬】的评析。

本词属赵长卿《菩萨蛮》组词之三，作于初冬羁旅途中。其艺术成就在于以极简之语构建极丰之境：上片五句，仅用“败荷”“芙蓉老”“寒光”“衰草”四组意象，便勾勒出冬初大地肃杀、生机敛藏的整体氛围；“笛飞何处村”突发一问，使静景顿生灵动，声入而神远，打破板滞，引出下片空间延展。下片“云寒天借碧”一句尤为精绝——寒云本应压抑，反成映衬高天之镜，所谓“以阴衬阳，以浊彰清”，在矛盾张力中拓展意境纵深；“树瘦烟笼直”则以线条感强化视觉清峻，瘦枝与直烟构成刚健骨架，与上片柔颓形成内在对照。结句“夕阳西去山”不言“落”而言“去”，赋予夕阳以行旅者姿态，与“行客”遥遥呼应；“若个是乡关”之诘问，将地理之迷茫升华为存在之叩问，使寻常羁愁具哲思质地。通篇不用典、不炫才，纯以白描见骨，深得温庭筠、冯延巳遗韵而自具清劲风神。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三初冬】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惜香乐府提要》：“长卿词多写羁旅闲愁，语近白描，而情致绵邈，时有隽句，如‘云寒天借碧’‘若个是乡关’，清切可诵。”

2．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三：“‘云寒天借碧’五字，奇警不减少游‘山抹微云’；‘树瘦烟笼直’摹冬木如画，瘦而不枯，直而不僵，得造化生意。”

3．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七：“赵叔昂（长卿字）词，工于发端，尤善以景结情。《菩萨蛮·初冬》结句‘夕阳西去山’，不言愁而愁自见，盖以天地之无穷，反形人生之须臾、归路之杳茫，深得风人之旨。”

4．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此词为赵氏羁旅词代表作之一。其意象选择摒弃秾丽，专取清寒瘦硬之态，音节顿挫，平仄相间，尤以‘笛飞何处村’‘若个是乡关’二问，使全篇气脉贯通，哀而不伤，足见南宋前期小令之正声。”

5．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云寒天借碧’句，天本自有碧，云寒反若天假此碧以示人，设想奇崛，而仍出之以自然，非苦吟可得。”

以上为【菩萨蛮 · 其三初冬】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