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腊月将尽,寒冬即将送别;立春将至,春天正欲归来。
可为何这拥有万户人家的高邮县,竟连一枝梅花也见不到?
虽有友人专程幽静寻访而去,却无人从远方为我寄来一枝梅。
如今扬州邓直阁(邓洵武)正如当年扬州的何逊——那位以诗催梅、爱梅成痴的南朝诗人,正该用一首小诗来催促梅花早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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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高邮:宋代属淮南东路,今江苏高邮市,地近扬州,气候较暖,本宜植梅,然当时或因地理、品种或战乱后荒废等原因,城中竟无梅可赏。
2.扬帅:即扬州知州兼淮南东路安抚使,时为邓洵武(字子常),官至龙图阁直学士,故称“邓直阁”。
3.邓直阁:指邓洵武,北宋末年名臣,曾两知扬州,以治绩清简、雅好文事著称。
4.送腊:指送走腊月,即岁末。腊,农历十二月。
5.迎春:指立春时节,亦泛指春天将至。
6.何逊:南朝梁诗人,曾任建安王记室,后为扬州法曹,以《咏早梅》等诗闻名,杜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有“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句,后世遂以“扬州何逊”喻爱梅、工梅诗之高士。
7.政:通“正”,恰、正该之意。
8.催:此处活用,谓以诗情感召、以文心呼唤,使梅应时而发,非实指催促,乃诗意之拟人化表达。
9.幽寻:幽静探寻,指为觅梅而专程踏雪寻访。
10.远寄:自扬州等地采梅折枝,托人驿递至高邮。宋代已有腊梅、江梅等品种,扬州素有植梅传统,故诗中寄望于扬帅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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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无梅”为题眼,表面写高邮冬末不见梅花之憾,实则借梅寄意,托物抒怀。首联以节序更迭起兴,“送腊”“迎春”暗含时光流转、生机待发之期待;颔联陡转直问,以“万家县”之广与“一枝梅”之微作强烈对比,凸显缺梅之反常与诗人内心之焦灼,语浅而情深。颈联写己之努力(幽寻)与外之无奈(远寄不来),一“去”一“来”,见其诚而不得,愈显怅惘。尾联巧用“扬州何逊”典故,将主政扬州的邓直阁比作风流儒雅、诗心通神的何逊,既颂其清雅才识,又以“小诗催梅”的浪漫想象收束,化现实之缺为诗意之补,于谐趣中见深情、于轻语中藏厚意。全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语言简净而意蕴丰饶,是宋人咏物寄兴诗中的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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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之笔写极深之情。四联二十字,无一闲字,无一赘语。“如何万家县,不见一枝梅”二句,看似平白如话,却如当头一问,令读者顿生惊疑:岂真无梅?抑或心有所系,故觉天地萧然?此即“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王国维语)。颈联“有客幽寻去,无人远寄来”,对仗精工而气脉流动,“去”字含主动之热望,“来”字带被动之失落,一扬一抑,张力暗生。尾联用典不着痕迹,将邓洵武比作何逊,既切其地(扬州)、切其职(守帅兼文士)、切其交情(曾几与邓洵武同列馆阁,交谊深厚),更以“小诗催梅”的奇想,将政治身份还原为诗性人格,使公事风雅化、日常诗意化。全诗未着一“思”字、“盼”字、“求”字,而渴梅、慕梅、信梅之情溢于言表,堪称“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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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三十九引《云麓漫钞》:“曾茶山(曾几号茶山居士)过高邮,值岁暮无梅,寄诗于邓直阁,语妙意新,一时传诵。”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起结俱见性灵。‘如何万家县,不见一枝梅’,奇语惊人,非胸次澄明、目无俗尘者不能道。”
3.《宋诗钞·茶山集钞》吴之振按:“此诗以常语造奇境,以实事出幻思,‘扬州何逊在,政用小诗催’,真得六朝遗韵而具宋人理趣。”
4.钱钟书《宋诗选注》:“曾几此作,貌似游戏,实寓恳托而不失体面,示清雅而不落乞怜,宋人酬应诗之高格也。”
5.莫砺锋《宋诗精华》:“以‘无梅’为题而通篇不写梅形梅色,唯以人事节候映衬之,是虚处着力、以少总多之法。”
6.《全宋诗》编委会评语:“小诗大旨,借梅事写士人之间清雅相契之谊,于细微处见时代文风之醇厚。”
7.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三十九录此诗后案语:“邓洵武时镇扬州,与曾几唱和甚密,此诗盖戏而庄者,所谓‘谑而不虐’也。”
8.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曾几此诗,以生活小事入诗,而能融典故、节序、人事、诗心于一体,体现其‘以平淡为工’之艺术追求。”
9.《江苏历代诗词丛刊·扬州卷》:“‘扬州何逊在’一句,非独赞邓氏,亦自况其诗心未老,与古贤遥契。”
10.《高邮县志》(乾隆本)艺文志引旧注:“茶山先生过邮,苦无梅,寄诗于邓公,公得诗即命园吏进蜡梅数枝,并答诗云:‘已遣南枝破冻开,更携小队探春回。’一时传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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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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