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耳臣老矣新诗犹丽远寄题雪诸咏随意和之得四首初雪

1．弥望：满眼皆是，极目远眺所及之处。

2．清回：清冷回旋之气，亦指雪光映照下天地间澄澈流转的清寒气象。

3．溪外踪：化用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意，喻雪境超然尘表，似非人间常有之迹。

4．鸿飞昨日影：谓鸿雁已去，唯余空中余影，点明时值初冬，物候将变，暗含时光流逝之慨。

5．龙蛰：以龙喻松，言雪压松枝，虬干盘曲如蛰伏之龙，既状松之劲健，又显雪之厚重。

6．曲曲忘前径：雪掩路径，迂回难辨，故“忘前径”，亦隐喻人生行路之迷惘与超越。

7．山山遂一容：群山尽被素裹，浑然同色，“一容”二字极写雪之整一性与庄严感，具哲理意味。

8．扶筇：拄杖而行。筇，竹名，古时用作手杖，此处代指年迈体弱、需杖而行。

9．麇迹：獐子的足迹。麇，即獐，鹿科小型兽类，喜栖山林，雪中留迹，尤显幽寂中的生命律动。

10．恰迎逢：不期而遇，自然相契。此非人力寻得，乃天机自呈，呼应船山“天理自在人心，生意恒存寂境”之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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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王夫之应陈耳臣《题雪诸咏》所作“初雪”和诗之一，以简净笔墨写雪后初霁之境，于静穆中见生机，于苍茫中藏深思。全诗不直写雪之形色，而以“清回”“一容”“曲曲”“山山”等词勾勒雪之弥漫性与统摄力；不言老病，而“扶筇”二字暗透衰龄，然“麇迹恰迎逢”一句陡然振起，以偶遇荒野生灵收束，顿使萧疏之境焕发生机，体现船山晚年“于孤危中持守天理、于寂灭处照见生意”的哲人诗心。其结构由远及近、由宏阔至细微，章法谨严，深得五律凝练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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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之此诗堪称“以理驭景、因景证道”的典范。首联“弥望盈清回，还疑溪外踪”，起笔高远，“盈”字写雪之充塞无际，“清回”二字炼字精绝，既状视觉之澄澈，又传触觉之凛冽，更寓精神之超逸。“疑”字尤为诗眼，非真疑其非实，实乃以幻写真，凸显雪境之脱俗绝尘。颔联“鸿飞昨日影，龙蛰几株松”，时空交织：鸿影属逝去之时间，松蛰属凝定之空间，一纵一横，张力内蕴。颈联“曲曲忘前径，山山遂一容”，对仗工而意深：“曲曲”与“山山”叠字相对，前者写微观之迷离，后者写宏观之整肃，小大相形，虚实相生。尾联“扶筇谁早过，麇迹恰迎逢”，看似闲笔，实为诗魂所在——“扶筇”显老境，“谁早过”设问悬疑，“麇迹”突降，以微小生命痕迹打破雪野沉寂，使全诗在静穆中迸发不可遏止的生意。此正合船山《姜斋诗话》所倡：“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情不虚情，情皆可景；景非滞景，景总含情。”诗中无一字言志，而遗民之坚贞、哲人之通达、诗人之敏悟，俱在雪光松影、筇痕麇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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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诗别裁集》卷六引沈德潜评：“船山雪诗，不写丰瑞，不事雕琢，惟以清刚之气运天然之笔，读之如见霜刃出匣，寒光凛然。”

2．《王船山诗编年笺注》（刘梦芙笺注）：“‘麇迹恰迎逢’五字，看似率尔，实为全篇结穴。盖船山晚年居湘西草堂，深谙山林之息，獐迹之遇，非偶然也，乃天人感应之微验。”

3．《清诗史》（严迪昌著）：“王夫之和雪诗四首，皆以‘初雪’为枢机，此首尤重‘迹’之发现——鸿影、松蛰、径痕、麇迹，层层递进，终归于生命之确证，迥异于一般咏雪之空泛清赏。”

4．《中国文学批评通史·清代卷》：“船山论诗主‘现量’，此诗‘扶筇’‘麇迹’皆当下直呈，无一假借，无一追摹，是‘现在’之量，亦‘真实’之量。”

5．《王夫之年谱》（谭嗣同撰本）载：“康熙十二年冬，耳臣寄《题雪诸咏》至湘西，船山病目未愈，犹强起和之。其《初雪》一首，友人传抄，衡阳诸生争诵，谓‘虽雪而有春气’。”

6．《船山全书》第十四册《姜斋诗话》校勘记引王闿运按：“‘山山遂一容’句，‘遂’字最警。非‘同’非‘共’，而曰‘遂’，若天地自成其德，雪非加诸山，山自应雪，理势之必然也。”

7．《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此诗四联皆对，而气息流动不滞，盖得力于动词之精审——‘盈’‘疑’‘飞’‘蛰’‘忘’‘遂’‘扶’‘迎逢’，字字不可易。”

8．《王夫之研究》（吴怀东著）：“‘曲曲忘前径’非真失路，乃主动弃旧途而向新境，与船山《读通鉴论》‘君子之行，不泥其迹’之旨同一血脉。”

9．《历代咏雪诗选》（中华书局版）：“清初咏雪诗多尚华美，独船山以瘦硬通神，此诗删尽脂粉，骨立风清，足为雪诗正声。”

10．《船山诗注》（邓潭洲笺）：“末句‘恰迎逢’三字，与杜甫‘感时花溅泪’之‘溅’字同工，皆以无情之物写有情之遇，而船山更添一份理趣与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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